最近的幾件事情,讓海瀾之家成為了輿論的焦點。
2017年8月,馬云高調夜訪海瀾集團。之后雙方就“互聯網+”、“新批發”等主題達成了戰略協作共識。當年“雙11”,海瀾之家力壓優衣庫、杰克瓊斯等老牌勁旅,榮登“天貓男裝”榜首。其線下實體門店也成為了阿里的“天貓出海”和線下“智慧門店”的代表案例。
誰料,2018年開年,陣營突變。2月3日,海瀾之家宣布,騰訊以25億元入股海瀾之家,持股5.31%;同時,雙方擬共同設立100億元的服飾產業投資基金。
在這場被業內稱為“二馬之爭”的事件中,海瀾之家儼然被兩大互聯網巨頭視為線下服裝品類的兵家必爭之地。吸引兩大巨頭的,一是海瀾之家擁有4472家線下門店,這個數量,在零售行業,僅肯德基能與其媲美。在服裝行業,無出其右者;二是,海瀾之家“A股市值最高服裝品牌”的“江湖地位”。
如此龐大的服裝商業帝國背后,“藏”著的是怎樣的商業奇才?
80年代中后期的中國,消費市場逐漸放大,政策放寬,民間資本開始蘇醒。每個人都是在打聽賺錢的門道和機會。在沿海一帶,搞“第二職業”、做個體戶、承包企業成了時尚。
這種氛圍在江蘇省江陰市尤為濃烈。這個城市在60年代就孕育出全國先進典型村落“華西村”,到80年代制造業已經在國內相對領先。當地人周建平商業嗅覺敏銳,膽子也大,早早就參與到了這股大潮之中。到1988年,28歲的周建平已經靠開照相館積攢了30萬元。
個體戶畢竟流水有限,周建平想做更大的生意。同年,他承包了當時的江蘇新橋鎮第三毛紡廠。如今國內毛紡行業生產規模最大的陽光集團,也是在相近的年份成立的。
一個從來沒有管理過工廠的人,有什么本事把毛紡廠做好?正當大家都在懷疑時,周建平立下一紙軍令狀:“錢,我來出;風險,我來擔;企業辦成了,是集體的;辦砸了,就算我交的學費。”沖著這份魄力,毛紡廠的18個員工決定留下來跟著周建平干。
毛紡廠在周建平的帶領下發展很快。到1994年6月,第三毛紡廠晉升為江蘇三毛集團。1997年,公司總資產達55億元人民幣,職工5000人,年產銷10億元,經濟規模和綜合效益躍居全國同領域第二位。從80到90年代,中國誕生了很多“明星廠長”,比如馬勝利、柳傳志、魯冠球等,周建平成功躋身其中。
2000年,三毛集團在上交所成功上市。隔年,公司更名為海瀾集團公司。世紀之交,周建平覺得是時候對公司的戰略、商業模式等進行全盤的重新思考了。
2002年年初,周建平按照往常慣例赴國外進行市場考察。期間,優衣庫以豐富的品種、大眾化的價格、超市化的自選購買方式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他設想,如果將這種面向大眾消費的服裝銷售模式在中國推出,必將形成獨一無二的優勢。另一方面,幾乎與周建平同期成長起來的黃光裕,在電器行業創造的“國美模式”,多少也給了周建平一些商業模式創新上的靈感。
回國半年后,周建平推出了品牌“海瀾之家”,正式進入男裝零售領域,海瀾之家的首個量販式門店也在南京開業。全新的“海瀾模式”讓海瀾之家走上了馬不停蹄的擴店之路。
一年之內,海瀾之家不僅在全國15座城市開設了25家直營店,還吸納了25家加盟商。到了2003年底,海瀾之家共擁有50家專賣店,銷售收入達到2億元。
僅僅用了2年時間,2005年海瀾集團的營業收入就超過了100億元,成為江陰市第五家“超百億”的企業。海瀾之家在2005—2006年度“中國服裝品牌大獎”評選中,獲得“潛力大獎”。2006年,海瀾之家還獲得有中國服裝界“奧斯卡獎”之譽的“第二屆中國服裝品牌年度大獎”之“營銷大獎”。
2005年時,“海瀾模式”已經引起部分業界人士的關注。雖然海瀾之家的成功也和周建平在營銷上的大手筆等有關,但有業界人士發現,它快速擴店的秘密,還是藏在商業模式里面。
這種商業模式,一端是針對下游的財務加盟制,一端是針對上游的貨品賒銷制。
當時,海瀾之家除了開設自營店、聯營店外,還采取吸納加盟商開加盟店的辦法。加盟商需繳納押金保證金,并負擔店鋪的租金、裝修、人工等日常費用。加盟店由海瀾之家總公司統一管理,包括日常的店面形象管理、培訓、采購、配送、結算、價格管理等等,而且門店貨品可以百分之百退換貨。
對加盟商來說,這意味著只需要投入資金,無須參與門店的具體經營管理事務,在合同期內每年都可以獲得門店固定比例的銷售收入分成。海瀾之家后來還給出了保底承諾:每年額外繳納6萬元管理費,總部可確保門店5年累計稅前利潤不低于100萬。
投入100萬元押金,再加上約100萬元的日常費用,每年支付6萬元管理費,合同期5年,可以最少確保100萬的稅前利潤,那么稅前年化收益率至少是14%。這讓海瀾之家看起來更像是一個投資基金。隨著看透海瀾之家加盟游戲本質的人越來越多,眾多投資者紛至沓來。
到2008年時,海瀾之家在全國各地開設的400多家門店,有90%是加盟商投資開設的。一些加盟商在嘗到了加盟的甜頭后,紛紛接著開第二家、第三家店,最多的一個加盟商開了14家店。
周建平的另一手里運轉著的,是針對上游的貨品賒銷制。
海瀾之家效仿優衣庫,把設計、生產外包給外面的服裝廠做,但與優衣庫不同的是,海瀾之家是等供應商墊資設計、生產出服裝之后,挑選款式,賒銷過來(有少數比例預付款)代銷兩季,如果有剩余庫存,退給服裝廠。服裝銷售出去后,海瀾之家再付款給服裝廠。
這種模式對海瀾之家來說,更像是“空手套白狼”,前期能“無本經營”,后期能擺脫最讓服裝業恐懼的庫存。但大家都是做生意的人,面對這種苛刻的合作方式,對于服裝廠來說,合作的必要性在何處?有人說,周建平能想到這種模式,不算牛,牛就牛在他能說服服裝廠,平衡各方風險和利益,把這場游戲玩起來,且一直玩下去。
最開始被周建平說服的,是江浙一帶“有工廠、有工人、無訂單”的小服裝廠。有訂單總比沒單強啊,海瀾之家這種碎片化生產力組織者,一定程度上成了養活小服裝廠的重要角色。而且隨著合作的深入,這些服裝廠也發現了跟海瀾之家合作的好處:回款很快,信譽好,隨著海瀾之家的加盟店越開越多,海瀾之家的訂單量也在逐年增長。
憑借這種獨特的類金融、輕資產商業模式,到2011年末時,海瀾之家已經擴張成了擁有1919家加盟店的“龐然大物”,加盟店占比上升到96%。如果單以店面數量來看,海瀾之家的發展可以用“爆炸式增長”來形容。
但當時的海瀾之家并不是毫無破綻,在網絡時代,甚至“槽點”不斷。
有消費者表示,海瀾之家在門店陳列和服裝調性上“時尚度欠佳”,且其廣告雖然投放在電視臺的黃金時段,但代言人印小天的“尬舞”等等問題,也讓眾多年輕消費者對其品牌形象“吐槽”不斷。
這種情況到2012年出現了轉機。那一年,海瀾之家將代言人換成了“新生代小生”杜淳,廣告偏向也變得相對更年輕化、時尚化。
而那一年,剛好是周建平24歲的兒子周立宸進入海瀾之家的年份。他的到來,給后來的海瀾之家帶來了一系列的變化。
從小,周立宸便是人們口中的“別人家的孩子”。有接近過周立宸的人士評價說,周立宸是個“學霸”,性格活潑,思路開闊,小時候學習成績就很好。18歲時,周立宸考入清華大學,攻讀金融專業。在清華期間,周立宸依然延續學霸氣質,在校期間便曾在多家咨詢公司和證券公司實習;同時也涉足文藝,先后擔任學院文藝部副部長和校廣播電臺副臺長。
2010年畢業后奔赴上海工作,在摯信資本歷練了兩年。據稱,周立宸本人低調平和。一位知情人士曾透露:“上次過年前,我還看到他一個人開車到地攤上買煙花,做人沒什么架子,不講究場面。”
2012年,24歲的周立宸在摯信資本歷練了兩年后返回海瀾之家,陸續接管了廣告部等部門。
接管廣告部后,他便開始大幅降低在央視的廣告投放比例,加大了對綜藝節目的投放。2014年之后,海瀾之家開始以服裝贊助的形式支持《奔跑吧兄弟》《最強大腦》《非誠勿擾》等知名綜藝節目。同時注重人群定位的精準性,提高每年在互聯網視頻、電影院、地鐵、高鐵的投放金額。
這些改變慢慢帶來了海瀾之家品牌形象的轉型,這場轉型在2016年迎來了階段性的成功。這一年,海瀾之家將代言人變成了擁有“9億少女粉絲”的“國民男友”林更新。更重要的是,海瀾之家邀請“廣告女王”許舜英親自操盤,推出一系列高逼格的廣告片和戶外廣告。許舜英用她一貫鮮明的時尚態度,用“高級感”重新定義了海瀾之家。
在廣告部的突出表現,讓周立宸逐步贏得了父親和公司決策層的認可。從2014年開始,周立宸以副總裁身份公開出席活動。2015年3月,周立宸被提名為海瀾之家股份有限公司董事候選人,逐漸接手集團的命脈——產品和供應鏈。當時,周立宸曾表示:“我的當務之急是融入到集團的業務中去”,他給自己定下了3到5年的“學習期”,“此后3到5年,海瀾的重心將放在供應鏈打造和產品提升上面”。
2017年1月,在周立宸預設的“3到5年的學習期”即將到期之際,互聯網服飾品牌茵曼母公司匯美集團管理人員曾走訪海瀾之家。據一位參與走訪的人士介紹,當天,周立宸拉上了各個業務板塊的負責人一起交流,其中多個部門比如電商、廣告等,皆直接由周立宸領導。
“后生可畏,少年老成。”彼時參與走訪的管理人員這樣評價周立宸,“真的非常專業,熟悉海瀾之家各個業務,甚至對人力、流程、規范都非常了解,尤其對供應鏈管理有非常專業的理解。交流全程,涉及匯美集團各業務模塊的問題,90%以上都是他自己回答講解。而對整個集團層面包括歷史和未來發展情況,周立宸也都熟知并且有自己的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