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天之間,意大利經濟學家卡洛·科塔萊利(Carlo Cottarelli)坐了一趟刺激的“過山車”,他經歷了從一位經濟學家,到臨危受命擔任臨時總理,又恢復經濟學家身份的戲劇性的3天。
今年意大利大選后,在近3個月的時間內都處于無政府狀態。當地時間5月28日,在意大利總統府奎里納爾宮門外的衛兵們向一位身穿深藍色西裝,系著藍色領帶,背著黑色雙肩書包,手拖黑色行李箱的人行軍禮,這個人就是剛剛被意大利總統馬塔雷拉任命為臨時政府總理的科塔萊利(Carlo Cottarelli)。
就在整個歐洲都在問科塔萊利是誰,為什么他能在意大利面臨政治危機之際獲得馬塔雷拉的信任時,當地時間5月31日晚,也就是科塔萊利被任命為臨時政府總理后的第三天,他宣布退出所謂技術型政府。在退出聲明中,科塔萊利再次表達此前的觀點:“一個政治型(而非技術型)的政府對意大利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5月28日,在走出奎里納爾宮之前,科塔萊利和馬塔雷拉舉行了被認為是決定“意大利未來國家命運”的會談。會談后,馬塔雷拉宣布由科塔雷利擔任臨時政府總理組建“技術型”內閣,即“臨時中立政府”。
會后,科塔萊利坦言,并不確認能否獲得議會的支持,他甚至表示,有可能帶領意大利走出當前僵局的人是政治家,而非像他一樣的技術型官員。
科塔萊利的預測很快得到了應驗。在他被任命為臨時政府總理后的第三天,他通過意大利總統府發言人宣布退出所謂技術型政府。
隨后,意大利反建制政黨“五星運動黨”和極右翼的聯盟黨立刻發表聯合聲明稱雙方已經達成組閣協議,此前放棄組閣的佛羅倫薩大學法律教授、毫無從政經驗的孔特重新被提名為總理。
孔特領導的新內閣6月1日正式宣誓就職,這也意味著意大利作為歐元區的第三大經濟體將正式由“疑歐派”政府執掌。據外媒報道,孔特的就職非常突然,以至于當天早晨他不得不將在大學里教授的課程臨時交給代課老師,以便騰出時間同馬塔雷拉舉行會面。
經歷了數月,意大利新政府組閣成功被視為對意大利和歐洲金融市場的“好消息”。只是新政府中并沒有一直被其他歐盟國家一致看好的總理人選科塔萊利。其實,在馬塔雷拉任命溫和派并有多年國際組織工作背景的科塔雷利為臨時政府總理時,整個歐洲都感到了一絲欣慰。
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秘書長古里亞(Angel Gurria)此前在得知科塔萊利被任命為臨時政府總理后,曾表示“意大利經濟被交到安全的人的手里了”。
然而,聯盟黨和“五星運動黨”卻稱,他們不會在議會中支持一個技術官僚政府,且他們對“沒有知名度的”科塔萊利一無所知。
5月27日,孔特籌組的聯合政府曾提名經濟學家薩沃納(Paolo Savona)擔任財長,但遭到馬塔雷拉的否決,原因是薩沃納是一位出了名的疑歐派人士。隨后,孔特將籌組政府的授權交還給馬塔雷拉。
和“反歐元”、“反歐盟”的薩沃納相反,同為經濟學家的科塔萊利是歐元和歐盟的堅定支持者。在馬塔雷拉看來,市場會從財長人選上解讀意大利政府發出的重要信號,因此,他指出意大利歐元區成員身份是一項“重要選擇”。
而科塔萊利的“挺歐派”觀點同馬塔雷拉完全一致。64歲的科塔萊利最為外界所知的形象是意大利國家財政開支的“剪刀手”,主張財政緊縮和削減公共部門的開支,F年64歲的科塔萊利在貨幣財政領域經驗豐富。他先后供職于意大利央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等。得益于IMF的經歷,2013年,萊塔政府任命科塔萊利為意大利開支審查委員會的特別委員,專門負責監督政府的開支規劃,并幫助政府大幅度削減不必要的開支。這段經歷讓科塔萊利獲得了“剪刀手”的聲譽。
在科塔萊利的提名公布后,反對黨北方聯盟黨領袖薩爾維尼(Matteo Salvini)表示,科塔雷利“名氣太小”,“只代表金融集團”。
然而,科塔萊利在擔任臨時政府總理期間所做的兩項聲明則受到了意大利總統和歐盟其他各國領導人的大力贊揚。
第一項聲明是在他同馬塔雷拉會面后所發表的簡短電視講話,他表示,在接受總統提名為“技術內閣總理”后,他的首要職責就是處理日常事務,并幫助準備意大利8月后舉行選舉。他表示,想再次強調的是,政府將會保持中立,完全中立,同時他本人不會作為候選人參加下次的選舉,他還會要求內閣成員都作出這樣的承諾。
對于歐盟其他各國擔憂意大利經濟政策和未來國家走向的問題,科塔萊利表示,他支持在意大利的國家公共財政政策上采取審慎的態度,同時主張削減公共開支,而在意大利作為歐元和歐盟成員的角色上,他主張繼續保持意大利作為歐盟創始成員的地位不變,同時堅持認為意大利會留在歐元區,并表示意大利將同歐盟繼續開展建設性的對話。
有美國媒體評論稱:“被提名為意大利總理的前IMF官員力挺歐盟!币环矫,他向歐盟方面施加壓力,讓他們對意大利人民的訴求給予回應,同時他也表示,任何有關意大利國家前途的對話都應該以“完全承認意大利是歐盟創始國作為前提,意大利在歐盟中擔任著根本性的作用,同時要繼續參與歐盟內的各項事務”。
意大利媒體稱,科塔萊利在接受任命后組閣的過程中遇到很大的阻力,很多他希望提名為內閣成員的人都表示不愿意加入政府,就在科塔萊利為考慮替代人選傷透腦筋的時候,“五星運動黨”和聯盟黨卻快速宣布,他們已經找到足夠的人選擔任內閣成員。
多位政治分析人士指出,馬塔雷拉之所以任命科塔萊利為臨時政府總理,除了因為他的“親歐派”立場外,還看中了他過硬的經濟學科班出身背景,在外能夠穩定歐盟和金融市場,在意大利國內“既能當總理,也能兼任財政部長”。
科塔雷利1954年出生于與瑞士相鄰的意大利北部城市克雷莫納,畢業于意大利歷史最悠久的大學錫耶納大學經濟與銀行系,后在倫敦政治經濟學院獲得經濟學碩士學位。他在1981~1987年間供職于意大利央行,負責貨幣與財政事務。1988年,科塔萊利就加入了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科塔雷利曾先后在IMF歐洲部、貨幣與資本市場部、策略政策與審查部擔任過主管,2008年~2013年,科塔萊利一直擔任IMF財政事務部主管,其中的一項工作是負責IMF半年度發表的《財政監測》報告的研究和發布工作。
《財政監測》報告通常在春季(4月)和秋季(10月)年會期間公布,這份報告主要是對全球公共財政的最新情況進行調查和分析,就經濟形勢對財政的影響以及中期財政狀況進行預測,并對促進公共財政可持續性的政策進行評估。
2013年,萊塔政府任命科塔萊利為意大利開支審查委員會的特別委員,專門負責監督政府的開支規劃,并幫助政府大幅度削減不必要的開支,他因此回到意大利工作。媒體曾報道過其中的一個小插曲,稱科塔萊利在任政審計特別委員期間婉拒了提供給他使用的政府專車。
在擔任特別委員的9個月期間,科塔雷利撰寫了一份72頁的有關意大利政府公共事務的評估審計報告,提出對殘疾人福利以及警察執法等政府服務進行開支削減。
在這份報告中,科塔萊利列出了數十項應該削減開支的計劃,包括意大利全國鐵路和國家對一些公司的補貼,還建議對抗官僚主義和腐敗現象,加速執法程序。他認為,海外投資對意大利存疑的原因就在于意大利法律系統陳舊落后。
然而,這份精心準備的研究報告最終卻沒有得到發表,其中的建議也沒有被萊塔采納。
隨后,科塔萊利重新返回IMF工作。在接受媒體采訪時,他表示,當時的那份報告沒有公布的原因是意大利政治官僚主義和游說主義的負面影響。
去年10月,科塔雷利再次離開IMF,返回意大利米蘭大學擔任意大利公共賬戶審查項目負責人。
訴意大利經濟“七宗罪”
長期報道IMF新聞的記者們對科塔萊利的印象是,低調沉穩、知識淵博,在回答記者的問題時總是仔細聆聽,認真回復,各類經濟數據能夠脫口而出,臉上總是帶著謙和友好的微笑。
在科塔萊利的“推特”中,幾乎每一條都和意大利經濟有關,并會有圖表和數據做輔助說明。雖然是意大利國內知名的經濟學家,科塔萊利的“推特”卻非常低調,只有1.5萬名粉絲,甚至在他被任命為總理后粉絲數量也沒有明顯增加。
科塔萊利曾發表過多本討論意大利經濟的書籍。在最近發表的《意大利資本的七宗罪》一書中,科塔萊利總結了意大利經濟發展的“七宗罪”:腐敗、逃稅漏稅、司法進程緩慢、出生率下降、南北方經濟差距,以及在歐元區不受歡迎等。
科塔雷利在被任命為臨時政府總理的兩周前,告訴意大利廣播電臺Radio Radicale:“兩個民粹政黨的最大錯誤和問題在于,他們想讓人們相信,如果歐盟不存在了,所有的問題都會消失,F在他們又試圖想說,意大利和歐盟是‘基因上不相融的’!
他還曾對“五星運動黨”和聯盟黨提出的財政政策進行分析,稱其中多項政策“非常具有爭議”,“讓人擔憂”,特別是有關讓意大利預算赤字進一步增加的計劃,將違背歐盟在預算赤字方面的法律。
在退出臨時政府前,科塔萊利曾表示,盡管知道自己不太可能在議會中獲得信任投票,他仍然希望他的任期能夠維持到今年年底,“這樣就能為意大利‘寫一份下一年的預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