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u00A0\u00A0\u00A0\u00A0張海軍擼起袖子,整條胳膊上,有許多大大小小的燙傷疤,從小學徒到大工匠要付出多少,這點點疤痕就是見證。
\u00A0\u00A0\u00A0\u00A0張海軍上技校、學焊工,是父親做的主,“我爸說了,學會一門技術到哪兒都有飯吃。”張海軍說,起初,學技術就想著別出錯,也沒多大的鉆研勁兒,一次到電廠實習,徹底改變了他的態(tài)度。
\u00A0\u00A0\u00A0\u00A01993年,河北省盤山地區(qū)要新建一所發(fā)電廠,張海軍和三十幾名同學到那里實習。在工地干了沒幾天,正好一位在當時有“亞洲焊王”之稱的老焊工來做報告,老師傅走到哪里都受人尊敬,張海軍很羨慕,“要是能像人家似的多好,技術工人也能出人頭地!”此后的很多天,張海軍跟定了老師傅,老師傅干活兒,他在一旁仔細地看:別人休息時,他就找施工時的廢料加練,反復驗證著“偷師”所得:手要穩(wěn),焊縫才能筆直;速度要均勻,才能保證焊道內沒有氣孔、裂紋……
\u00A0\u00A0\u00A0\u00A0焊工這活兒,可真不好練。“1000多度的鐵水直接就把我衣服燙穿了。”張海軍指了指胳膊上的傷疤。練仰焊時,張海軍吃的苦頭最多。仰焊的焊接位置常常處于焊件的下方,飛濺的焊花和鐵水直接落在焊工的面罩和身上,“這可不能躲,一躲,手就變位置了,焊縫肯定就歪了,活兒就毀了。”張海軍說。
\u00A0\u00A0\u00A0\u00A0有一次練仰焊,鐵水四濺,直接落在腿上,工作服燙破了,滾燙的鐵水珠順著他的大腿往下滑,一直鉆進鞋子和腳掌之間。焊接結束,張海軍脫下衣服,整條腿上留下了一條被燙破了皮的傷口。雖說傷口不算深,可焊工每天都在高溫環(huán)境下工作,腿上一出汗,殺得傷口火辣辣的疼,張海軍咬牙堅持著。還有一次,鐵水正好落在肘關節(jié)內側的回彎處,為了保證焊接的穩(wěn)定,張海軍沒敢動胳膊,夾著鐵水珠近1分鐘,焊完一看,胳膊肘內側被燙了一個大血泡。這得多疼呀!“習慣了,原來挨燙,還處理一下,現在只要不嚴重,連藥都不抹了,清水洗洗就行了,干焊工哪有不挨燙的!”張海軍說。
\u00A0\u00A0\u00A0\u00A0疼還是小事,干焊工有時候還有生命危險。
\u00A0\u00A0\u00A0\u00A02012年,張海軍進入市燃氣集團高壓管網公司,打交道的焊件變成了帶有高壓燃氣的管道。燃氣管線出現破損或是泄漏,就需要焊補。停氣焊接雖然安全,但會影響幾千甚至上萬用戶的正常生活,因此,張海軍干的都是帶氣帶壓焊接,火星、燃氣、高壓……這就像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是大事故。
\u00A0\u00A0\u00A0\u00A0焊接時,張海軍先把管道內的壓力降到合適手工焊接的壓力,焊接新管線前,要在原管道上用氣焊切割出一個圓形對接口,俗稱“帶氣開天窗”。張海軍仔細調節(jié)著管道內的燃氣壓力,這可不敢馬虎,如果壓力高了,在帶氣切割時,會造成火焰過高燒傷作業(yè)人員;如果壓力過低,又有可能造成管內負壓,空氣倒進管內形成混合氣引起爆炸。
\u00A0\u00A0\u00A0\u00A0壓力調好,開始切割,為了安全,張海軍一手切割,一手不時在切割處涂耐火泥滅火……切割完畢,張海軍再次調整管道壓力,戴上防毒面具,掀開天窗,迅速將預置管道扣在帶氣管上,并用鉛絲固定住,涂上耐火泥,通過點焊的方式固定,隨后將鉛絲取下,正式焊接。張海軍的手一絲不抖,就像一個圓規(guī)繞著接口“畫圓”,為了保證焊接強度,張海軍還進行了第二次焊接,并用工具把接口周圍的焊渣清除掉,升壓檢測氣密性,無異常,焊接成功。
\u00A0\u00A0\u00A0\u00A0焊接燃氣管線不僅危險,而且很艱苦。作業(yè)地點都在戶外,常常深夜作業(yè)。操作空間大的將近10米,小的也就兩三米,側著、仰著、跪著、趴著……什么姿勢,張海軍都試過。有一次,一處河道旁的管線泄漏,張海軍帶著班組前去維修。那天剛下過雨,河道旁一片泥濘,操作空間太小,張海軍只好在地上鋪上木板,蜷躺著焊接,泥漿漫過木板,張海軍和同事們只好邊鏟泥,邊焊接,幾個人輪流工作了36個小時,管道搶修完畢,張海軍他們個個成了泥人。
\u00A0\u00A0\u00A0\u00A0張海軍的工具包里總揣著面小鏡子,他可不是為了美,這是他的“焊接法寶”。有的管道貼近建筑物,作業(yè)時根本看不到焊接位置。張海軍就掏出小鏡子,晃出焊接位置,再把焊槍伸進去,一邊看鏡子觀察,一邊調整焊槍角度。張海軍還在自己的面罩里裝了兩條圓環(huán)狀的塑料軟線,電線的兩端連著面罩,這樣一來,他可以用牙咬著軟線圈,固定面罩,騰出雙手,一同操作。
\u00A0\u00A0\u00A0\u00A0從業(yè)25年,張海軍隨工程項目到過近20個省市,穿壞過近140套工作服,用掉約80噸焊條,使壞過至少600把焊鉗……這些數字和他胳膊上的傷疤一樣,見證著他的成長,今年年初,張海軍獲得北京市首屆大工匠(焊工)稱號。
\u00A0\u00A0\u00A0\u00A0打開焊槍,銀白色的弧光亮起,張海軍左手穩(wěn)穩(wěn)地舉著防護面罩,右手緩緩地左右平移焊槍,鋼板上綻出金色的焊花……焊槍走過,兩塊鋼板間,留下一道勻稱、筆直的“魚鱗紋”,就像一片片魚鱗錯落疊加,每一片疊加的寬度基本相同,剛度也都在一個平面上……
\u00A0\u00A0\u00A0\u00A0“什么時候,我也能焊得這么好?”小徒弟摸著焊縫羨慕地說,“勤學苦練,這活兒,沒捷徑!”張海軍瞅瞅小徒弟,仿佛看到當年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