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中國人來看這場展覽,感受尤其深刻。
數枝橫翠竹,一夜遶朱闌。
繪有宋代詩人楊萬里詩句的清代雍正時期琺瑯彩瓷盤,與卡地亞的梅花圖案珠寶手鏈一同陳列在日內瓦鮑氏東方藝術館的展柜中。兩件作品上的花卉圖案和樹枝造型如此相似,用現在的眼光來理解,還以為是同一系列產品。但實則相差兩百多年,這種藝術造詣上的神交與神似,讓我禁不住感嘆:穿越劇啊!

梅李花紋盤,中國,清代(1644-1911),雍正(1722-1735)年間款識“粉彩”琺瑯彩瓷,鮑氏東方藝術館館藏

珠寶手鏈,卡地亞紐約,1925年,鉑金,鉆石,祖母綠,紅寶石,縞瑪瑙,卡地亞典藏
向左看,往右看,玻璃柜中的展品都很相似,或圖案、或飾紋、或造型,或題材,不仔細辨別,真還不知道哪件是鮑氏基金會的館藏,哪件又是卡地亞的珍寶作品。

左邊卡地亞玉佩的造型和右邊展館藏品幾乎一樣,只是鑲嵌點綴了珠寶和鉆石。
而這樣的觀感,正是策展人Estelle Nikles van Osselt女士的意圖。作為漢學家,她有個相當知識分子氣質的中文名:李秋星。一口流利的普通話,源于她曾就讀北京大學考古系,一枚標準的外國學霸。
她花了一年多時間來籌備這個展覽。從鮑氏東方藝術館和卡地亞典藏中各挑選了百余件作品,反復比較和篩選,終于成展。可見她對東方文化,以及卡地亞的作品,都進行了深入的研究。

那么,我從這場充滿穿越的展覽中體悟到了什么?
①東方文化對于西方審美的影響
如果說從前某個時期的西方如西方人的胸毛一樣蠻荒,那么東方文化徹底改變了這幫西方人的三觀:世界觀、價值觀、藝術觀。瑞士收藏家阿爾弗雷德·鮑爾(1865-1951)就是其中一位,他被“中國創造”折服了。他和妻子在1923-1924年的亞洲之旅后,把之前從世博會收藏的那些“流行產品”都清理了,轉而收藏八世紀到十九世紀的中國官窯、玉器和鼻煙壺。同時也購買了一些日本的藝術品。比起西方工業革命的新發明新玩意兒們,這些來自東方的杰作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奇珍異寶。


鮑氏東方藝術館展藏了大量中國玉器和瓷器

白瓷筆筒,清代(1644-1911),乾隆年間(1736-1795),鮑氏東方藝術館館藏

“中國廟宇”化妝盒,卡地亞巴黎,1927年,金,鉑金,琺瑯,鉆石,卡地亞典藏
②中國的藝術品比日本厲害三萬倍
什么是厲害?更加精細,更賦詩意,更具內涵,更有底蘊。這從“夢徊亞洲”的展品中就能比較出端倪。如下圖所示,同樣白色瓷瓶,在細節的雕紋上,中國瓷器完爆日本,說三萬倍,也算謙虛了。

③能做奢侈品的人都是藝術控
卡地亞竟然能將16到18世紀的東方元素如此巧妙地表現在珠寶鐘表作品中,只能說這個家族都是藝術控。從Alfred Cartier,到他三個兒子Louis、Pierre、Jacques,都對神秘的東方文化充滿好奇心,也正是基于這種好奇,才讓他們有了創作珠寶并銷售的欲望。



④西方人的策展能力
國外的展覽,取決于策展人的思路。策展人對于展品的理解和梳理,決定了展覽的調性和脈絡。如果展覽只是把某個人、某個類別、某個時期的作品放到同一個屋子里,是沒有深層次意義的,頂多算個全展。此次“夢徊亞洲”特展,Estelle Nikles van Osselt女士就是試圖通過以前的東方杰作和卡地亞作品進行比較,讓觀眾主動去探索其中的奧妙,而不是被動地吸收。

左邊是卡地亞典藏珠寶,右邊是清代仿木桶狀花瓶,兩者的聯系和神韻十分相似。

左邊是中國明清年代出品“壽”字圖樣印泥盒,右邊是卡地亞典藏的“壽”字圖案鉆石胸針。
⑤換個角度看歷史創作
通過1920年代的卡地亞作品看明清瓷器,從中國古代藝術品看卡地亞作品,有種很微妙的感覺。算作藝術的時空對話,也不為過。同樣的題材在不同材質和物件上的呈現,相距幾百年的不同詮釋,有些竟如此相似,趣味盎然乎?

總之,作為中國人來看這場展覽,感受尤其深刻。

“夢徊亞洲”鮑氏東方藝術館與卡地亞典藏展
2015年11月12日至2016年2月14日
Fondation Baur, Musée des Arts d’Extrême-Orient
8 rue Munier-Romilly
1206 Genève – Suisse
電話 +41 22 704 32 82
傳真 +41 22 789 18 45
電子郵件:musee@fondationbaur.ch
*“卡地亞典藏”成立于1983年,目前擁有陸續購回的古董珍品1500余件,包括19世紀下半葉至20世紀末最具代表性的珠寶、鐘表、器物等珍貴藝術品。作品清晰地反映出這一歷史時期歐洲裝飾藝術的風格演變,從一個角度例證了19世紀中期開始歐洲社會生活的變遷。
“卡地亞當代藝術基金會”成立于1984年,并日漸成長為當今全球最具影響力的當代藝術機構之一。通過具有開創性和前瞻性的贊助形式,基金會開創了一種以跨領域藝術為本質、以求知和探索新知為特色的全新策展方式。
撰文:董江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