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慢而優雅"的教育理念不能與市場脫節

--專訪四中網校校長黃向偉

教育是一個緩慢且優雅的過程。當這個過程注入大量資本，會發生什么？

2013年平均每天有2.6家在線教育公司誕生，市場規模達到125億元。2014年在線教育更是呈現井噴態勢，百度、騰訊、網易、淘寶等巨頭紛紛布局該領域。據某網站統計，截至到今年9月，獲得投資的在線教育企業達到60家以上，有的項目剛上線1-2個月就獲得投資，更有甚者項目還沒上線就拿到了投資。

然而，在線教育在爆炸性發展同時，項目的死亡率也高的驚人。數據顯示，2012年項目死亡率已高達8.6%。2014年在110多個曾有一定知名度的在線教育項目中，已經死掉30個項目，最短命僅存活3個月。

如何看待在線教育"資本熱"？在線教育為何成為創業的"高危"領域？在教育信息化改革大潮中，在線教育扮演什么角色？日前光明網專訪北京四中網校校長黃向偉，在這位耕耘在線教育十多年的行業"老兵"看來，目前業內的火爆局面與十幾年前的互聯網"泡沫"時期頗有些相似。

【對話】

在線教育領域存在"泡沫"

光明網教育：2013年被稱為中國在線教育的"元年"，您同意這一說法么？

黃向偉：我不贊同"元年"的提法，這個說法有些勉強。實際上中國在線教育出現在上個世紀，之所以現在有這個提法，是因為2013年有很多資本進入在線教育，很多人發現在線教育是"藍海"或者"價值洼地"，具有投資價值。其實這個想法本身沒有問題，但突然有這么多資本進入這個行業就感覺有點過熱了。因此，在線教育并不是一個新鮮事物。就拿中小學網校來說，2001年當時中國有200多所網校。那個時候正是互聯網"泡沫"期，大家認為各行各業都與互聯網有關，現在的狀況與十幾年前有些類似。

光明網教育：資本的逐利性是否會讓教育產業浮躁化？您如何看待資本和教育之間的關系？

黃向偉：如果將資本的逐利性定義成主旨追求經濟效益的話，教育主旨追求的是社會效益。從四中網校成立之初，我們的發展原則之一就是"正確處理好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的關系"。我們從事的教育事業，不能做違反教育規律的事情。我們始終本著這一原則在發展網校。我們也一直很認同四中的教育理念--教育是緩慢而優雅的過程。這十幾年來我們也一直在享受這個過程，

當然，我們不排除走資本這條路。因為在過去十幾年中一直以業務驅動，未與資本進行接觸。但從現在來看，原來的發展理念與市場是有些脫節的。坦白來說，我們已經不滿足現在這種發展節奏，我們發現市場的爆炸式發展和我們現在的發展節奏有很大的距離，所以未來我們也會調整我們的發展節奏。

中國家長對教育機構的選擇具有功利性

光明網教育：目前來看，在線教育可謂是創業的"高危"領域，新東方董事長俞敏洪曾提到，目前在線教育尚無盈利模式，您同意這個觀點么？

黃向偉：我覺得俞敏洪提這個說法可能被媒體解讀錯了。我理解的是沒有他看到的更好的盈利模式。首先，按照終身教育年齡劃分的話，比如18歲以上學歷教育就有剛性需求，很多人希望通過這種門檻較低的方式拿到自己所需要的高等學歷。另外，繼續教育也有很多好的案例，如：中華會計網、達內教育等，他們都有不錯的盈利模式。

其次，基礎教育領域，我覺得我們還是發展的比較好的，也有我們的優勢。再看國外也有很多成功案例。比如美國K12領域在線教育就發展的非常好，美國最大的網絡教學機構K12大概每年有12萬學生，從幼兒園一直到高中學費每年收入十幾億美元。在美國很多中小學生學生不選擇去學校上學，而是選擇通過網絡學習。但在中國這還是一個需要創新或者完善的環節，國家沒有相關政策。

光明網教育：具體到在線教育產品的設計，有人認為需要考慮到中國功利化的教育環境，您是如何看待？

黃向偉：在基礎教育階段，家長或孩子去選擇一種學習方式，他們確實是非常理性的，有功利性的一面。持續選擇這家機構的理由是什么? 我認為就是要解決學習的有效性。如果這個問題沒有解決，那么家長會毅然決然選擇別人。

業內人士講的"痛點"，即消費者利用哪種方式讓自身在很短時間迅速提高學習成績，這是用戶最核心的訴求。我們談到學習或者教學服務，就是要保證其"有效性"。舉個例子，現在總說"寓教于樂"，但大概7、8年前，我們做過一個課題--我們把小學的語數外全部設計成游戲，后來發現叫好不叫座。孩子玩的時候會覺得很好，但這個項目與用戶的痛點有距離，與考試無關，所以這種教學服務現在并不受關注。

在線教育會使教育公平更加"落地"

光明網教育：11月15日國務院常務會議提到要將在線教育作為重點打造的新業態新產業之一，您是否認為在線教育的"臺風"已經到來？

黃向偉：我認為現在還沒有到時候，關鍵還是觀念的轉變，而且亟需轉變觀念更多是消費者，具體來說家長和孩子。現在18歲以上的成年人，有自主學習能力，學習目的性很強，他們會選擇更加快捷、便宜的方式去滿足自己的學習需求。但是在我們所從事的基礎教育領域，學生的自主學習能力較弱，自律性較差，很多家長不放心把孩子放到在在線教育領域學習。

觀念的轉變不是在當下，但也不會太長久。現在的80后，這批人是隨著中國的信息技術發展而成長的一代，現在剛剛有孩子的80后的家長，當他們的孩子一旦入學之后，他們便很容易讓孩子選擇這種學習方式。我覺得起碼還需要五到十年，中國的中小學在線教育才可以成熟。其實也不算長，但就看誰能堅守。

光明網教育：在教育信息化改革大潮中，在線教育將會扮演什么角色？

黃向偉：我們從事這個行業后才發現，現在中國其實有太多的孩子不能去學校。比如很多小運動員。他們需要到各地去打比賽是無法跟上學校學習進度，他們的學習生涯很辛苦，甚至因此就輟學了。還有很多肢體殘疾的學生。義務教育階段國家會派老師去學生家里輔導，但是到高中之后這些學生只能靠自己努力。

有些學生雖然選擇在網上學習，但目前國家還不承認中小學網絡學歷。因此，推進中小學的網絡學歷教育，這是一個很有意義的事情。假以時日，我相信在線教育的發展會使得教育的公平性更加"落地"，讓名校的優質教育資源繼續傳播，讓不能在實體學校讀書的孩子們有機會接受新型的學習途徑，并拿到自己的學歷文憑。

光明網記者 李平沙 吳勁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