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長江,還是被判了。
網訊 12月22日晚間,廣東省惠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對外公告稱,該院已對雷士照明(中國)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雷士”)原法定代表人、董事長吳長江挪用資金、職務侵占案作出一審判決。因挪用資金罪、職務侵占罪,吳長江被判處有期徒刑14年,并沒收財產50萬元,他還被法院責令向重慶雷士照明有限公司退賠370萬元。
歷時四年多,兩次被董事會趕出雷士,一次重回雷士,吳長江最終還是丟了自己一手創辦起來的企業。期間,他和投資人閻焱斗,又和大股東王冬雷斗,規矩的、血腥的都用上了,在文明人和野蠻人之間,吳每一局都輸得更慘。
雷士恩怨所經歷的種種,和影視劇相比,只差一個年代,如果回到冷兵器年代,他們每個人都是手握長茅的搏命徒。
2012年,7月。北京。五洲國際大酒店,17層。陰天。
吳長江坐在我對面,身體前傾,聲音微小。他剛“失蹤”回來,之前,有人說,他被公安機關帶去接受調查了,也有人說他躲債去了。作為曾經的董事長、創始人,他距離首次被趕出雷士整整兩個月。那次回來,他說要翻盤整個雷士事件,他要重回雷士。
就在前一夜,雷士發布了公告,拒絕吳長江回董事會。吳長江說,“很難過,很疲憊。”
他半天不眨一下眼睛,多次重復一句話,“企業是我的。我是英雄。”他也幾次反問“憑什么?”
三十多平的房間里,他的聲音小到如果一根針掉落在地上,也可以聽清那微顫的“咣”一聲。我們聊了一個多小時。后來,隨我去的攝影記者說,我們的聲音小到,他一句也沒聽清。他只是站在距離我們三米開外的地方等待抓拍。能讓他記住的是,“那雙眼睛,充滿殺氣,盯著你,挺瘆人的。”
那時,他恨閻焱,那個把他趕出雷士的人,軟銀中國軟銀亞洲信息基礎投資基金總裁 ,中國最知名的風險投資人之一。
開端:文明人和野蠻人的較量
2012年5月25日,創始人、董事長兼CEO吳長江請辭雷士所有職務。7月12日,吳長江推翻了此前因健康原因“閃辭”的說法,承認辭去一切職務是受投資人及董事會逼迫的。“5月21日閻焱告訴我經董事們商量,一致要求我辭去公司一切職務,并要求我先回避一段時間。”
雷士創始人吳長江和投資人閻焱之間的矛盾首次浮出水面。
吳長江和閻焱的紛爭始于合作之初,2006年。
吳長江是白手起家,性格強勢、豪爽、自負。一手創辦的企業里,他習慣了說了算。但是,他的這一“自由”在2006年引進軟銀的投資后變得“別扭”。
2006年,軟銀賽富以2200萬美元購買了雷士約55.5萬股股票,占雷士股權比例為35.71%。作為創始人兼大股東,吳長江擁有兩個席位,軟銀占據三席。這意味著,董事會要決定某件事,只要閻焱不點頭,就難辦成。
吳長江一個人決定,任命了一個副總裁,并沒有經過董事會同意。這是他的做事風格,用人大膽。此副總在生活作風上頗讓閻焱看不慣,但是吳長江不管,“只要有才,又忠誠,就重用。那些不好的方面我可以去限制他。兄弟之間講的就是信用。”
吳長江的強制任命惹怒了閻焱,在一次董事會上,當著全體董事和副總裁的面,閻焱開始訓斥吳長江,“不遵守契約規定”。
吳長江怒了,暴跳起來,倆人對著指責。吳長江對記者說,“這是第一次在董事會上鬧翻。本來這事是可以商量的,他可以單獨找我談,但是他當著那么多兄弟的面指責我,不給我面子,我要是不怒,讓我以后怎么在兄弟面前混?”
2008年8月,吳長江打算收購英國一家照明企業,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這一提議在董事會遭到了否決。吳長江不服,“我的公司我說了不算?那好,我自己買!”最后,吳長江自己花10萬歐元收購了該公司。
2011年5月份,該公司盈利,雷士給了吳長江100萬人民幣,把公司收入雷士。吳長江很高興,終于證明自己是對的,給不給他利息都無所謂。但是,閻焱認為,這是給了吳長江面子,因為以他個人的身份,不經過董事會同意,是不能拿著雷士的牌子出去并購的。這涉及到關聯交易的問題。
吳長江覺得“很不爽”,“我是做了貢獻,卻反過來說我關聯交易。憑什么!”
閻炎也越發覺得,和吳長江溝通不了。
閻焱是投資界出了名的“冷酷殺手”。有人形容他“夠貪婪,夠冷酷”,這曾是形容華爾街投資家們的最恰當不過的詞語。
這些隱藏著的火藥引爆于2012年,5月。
因為涉嫌關聯交易,吳長江被警察帶走問話,閻焱做出決定,讓吳長江請辭。他也實在看不慣吳長江無視規矩的江湖習氣,認為會給上市公司帶來風險。
調查結束,吳長江申請重回雷士。
閻焱提出“回歸”的三個條件:“必須解釋清楚被調查事件;處理好所有不被允許的關聯交易;嚴格遵守董事會決議”,吳長江表示對此“決不接受!”“不該同意過多不懂行業、沒經驗的人進入董事會,外行領導內行一定出問題。”
一場重回雷士的糾紛由此開始。
吳長江江湖習氣。2012年5月25日,在與資方股東閻焱和施耐德陷入股權之爭時,吳長江也被“趕出”過雷士照明一次。但當時驅趕吳長江的行動并沒有成功。在被辭任公司一切職務之后不久,吳長江組織工人把董事會拘禁了24小時,逼迫董事會同意讓他繼續成為雷士照明的CEO。
這次,他用同樣的手段威嚇閻焱。
在那次陰天見面后,我第二次見到吳長江就是在一個酒桌上,滿桌子圍著雷士的經銷商,吳長江和他們舉杯,一口一個二兩白酒。“失蹤”歸來,他的首要手段就是籠絡經銷商,搞點動靜。
幾天后,雷士照明員工開始聲勢浩大地罷工,供應商則威脅注冊新品牌“另起爐灶”。

閻焱看不慣他這一套,覺得“不可理喻”。他曾對筆者說,“最開始認識的長江,還是很謙遜的,他很能干。之前也聽說過,短短幾年就做到行業前列。沒有現在這么膨脹。太膨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