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川美老院長葉毓山主持創作的長江大橋橋頭雕塑 背后竟這樣曲折)

劉景活收藏的長江大橋雕塑紀念冊
華龍網1月7日16時10分訊(首席記者 黃軍)乘車經過重慶長江大橋,橋頭矗立的經過30多年風雨洗禮的人物雕塑作品《春、夏、秋、冬》依舊引人注目。要知道,這些披著薄紗半裸的雕塑當年曾被吐槽,甚至被唾罵。今(7)日上午,著名雕塑家、四川美術學院原院長葉毓山逝世,由其主持創作的雕塑作品《春、夏、秋、冬》再度引起廣泛關注。華龍網記者采訪多位與葉老有過密切交往的藝術家了解到,在當時,《春、夏、秋、冬》的誕生并不容易,其設計、鑄造都歷經波折。
誕生:用人體展現春、夏、秋、冬 業界都覺得很好
《春、夏、秋、冬》于1984年9月26日落成,采用一次性澆鑄成功,是當時全國規模最大的鋁合金人物雕塑作品。許多人都見過這組雕塑,它們也成為重慶建筑雕塑的標志之一,那么它們是怎么誕生的呢?
重慶石板坡長江大橋始建于1977年,于1980年7月1日通車。建橋初期,曾經有人考慮過橋頭堡設計的問題,只是一時沒能形成一個成熟的方案。
據報道,1978年,時任重慶市長的于漢卿到歐洲考察,在法國的盧浮宮,他看到很多漂亮的雕塑,由此便萌生了在重慶長江大橋橋頭豎立雕塑的念頭。上世紀70年代末,重慶市政府對外發布消息:要在新建的重慶長江大橋南北兩端各鑄一組雕塑。
知名雕塑家、重慶喜瑪拉雅書店創始人劉景活曾與葉毓山有過多次交往,書店藏有《葉毓山雕塑》等圖書以及葉毓山給書店贈送的書籍,他對這段故事也有所了解。
劉景活告訴記者,在聽到長江大橋需要雕塑的消息后,四川美術學院的雕塑家們熱情高漲,一口氣帶來了近百套設計作品。而當時的四川美術學院副院長、著名雕塑家葉毓山教授的作品打破常規,用人體語言來展現春、夏、秋、冬,并且把這組作品都設計成了裸體。
按照設計,“春”是一個拿著花的少女,帶來春天,萬物復蘇;“夏”是一個水中搏激浪的年輕男子,意氣風發,朝氣蓬勃;“秋”是一位捧著麥穗的勞動婦女,春華秋實,象征豐收;“冬”則是一個即將步入老年,但依然健壯的男人,不愿服老。整個作品寓意著城市在四季里充滿生機和活力。
四川美術學院中國抗戰大后方美術研究所所長、首席專家、教授凌承緯當年親眼見證了《春、夏、秋、冬》雕塑的創作。凌承緯說,當年葉毓山做了雕塑的草稿后,邀請當時的重慶市文聯黨組書記王覺和四川省美術家協會副主席、版畫家吳凡前去看看,在文聯工作的凌承緯也一起去了。
凌承緯說,雕塑的草稿是用泥巴做的,一尺多高,“領導們看了都認為很好。”
爭議:裸體雕塑挑戰傳統觀念 司機擔心會把車開河里去
這樣的原始設計在現在看來或許沒什么,但是在當時,尤其是作為公共雕塑對外展示,在重慶還沒有先例,全國也少見。葉毓山曾坦言,當時自己也認為很難通過,但出乎所有人預料,《春、夏、秋、冬》被選中了。
川美教授孫闖是川美雕塑系77級畢業生,他上大學時,葉毓山是川美的副院長。葉毓山創作雕塑《春、夏、秋、冬》時,孫闖也參與了雕塑的放大工作,“當時,葉老師就告訴我們,不要只是局限于作品的局部,而應該從整體上把握作品線條的流暢性。”因此,我們可以從《春、夏、秋、冬》身上看到,女性的柔美,男性的剛強都以極具美感的線條呈現。
凌承緯說,這組雕塑的小樣照片經媒體刊登后,在社會上引起巨大反響和爭議,200余封來信中有一半認為不妥。有人稱這是資產階級思想自由化,有人認為該豎烈士的雕塑,還有汽車司機來信表示,看了裸體雕像會把車開河里去……
后來,四川省相關領導也認為裸體雕像不妥。那怎么辦?創意被否定了,這組雕塑作品就不用了嗎?
這組雕塑作者之一的王官乙后來在媒體撰文寫道: “長江大橋這樣大型的、與山城容貌有關的雕塑,需要雕塑家的勇敢和創造,也需要領導和群眾的支持幫助,如果認為雕塑設計是創新的,是解放思想的,是有所突破的,是有思想性和藝術性的,又健康的,是美的,就大膽地、勇敢地把它立出來。”
落成:重慶首個城市雕塑 鑄造難度之大耗時3年
《春、夏、秋、冬》是重慶首個城市雕塑,它的誕生在當時引起了很多討論,學界、業界乃至民間都有不少聲音。后來經雕塑界知名人士商討,決定給雕塑加塊“遮羞布”——薄紗。這樣,雕塑才終于得以動工。
劉景活說,葉毓山當時負責的《春》,郭其祥、伍明萬、龍德輝、黃才治、王官乙等專家則負責《夏》《秋》《冬》。
那么,這四件作品都是一次性完成的嗎?當然不是,這當中要算《冬》的改動最大,當初為了展現《冬》的強悍,在小樣時,葉毓山將《冬》人物設計成一位東北獵人,肩頭站一只老鷹。后來王官乙改過兩次,第一次受到毛主席詩詞的影響,改成了一位手拿長劍、腳踩老虎的獵人,后來又把劍去掉,把人物改成了腳踏松樹,赤手空拳。
四尊雕塑最早做的是《夏》,誰都沒見過用鋁合金整體澆鑄這么大的浮雕,其胸脯就可容納四個成人打撲克,經過一年多的摸索才一次性地成功整體澆鑄出《夏》來。
在確定好造型和設計后,選擇什么樣的材質來創作也曾困擾葉毓山。“一開始這組雕塑考慮的是用大理石來打造,但這樣一來,每尊雕塑的重量將超過100噸,加大了橋頭的荷載量,為工程設計所不允許,如果換成青銅,每尊雕塑也有20噸左右,只有用鋁合金,每尊雕塑的重量就只是6噸。” 劉景活說,雕塑最后由西南鋁加工廠用鋁合金翻制。
但是鑄造的過程并不容易,雕塑強烈的動勢、騰躍的人體、飄搖的彩帶、八米的高度,要求一次澆鑄成型,技術難度非常大。鑄像組技術人員和工人從1981年9月到1984年9月,整整奮戰三年,才圓滿完成鑄造。
這次巨大的雕塑工程首創了國內大型雕塑整體一次澆鑄成型的先例,標志著川美雕塑在全國城市雕塑中走在了前列。
據悉,整個雕塑從最初設計到完成,一共花了5年時間。2006年9月25日,長江大橋復線橋通車,“冬”和“春”被移到了復線橋一側,就成了我們現在看到的這樣。后來,重慶石板坡長江大橋這四座雕塑曾被評為全國優秀城市雕塑作品。
“當時給雕塑加上薄紗可以說是一種無奈之舉,但是即便是蒙上了薄紗,也是一件優秀的藝術作品。”凌承緯說。
(原標題:川美老院長葉毓山主持創作的長江大橋橋頭雕塑 背后竟這樣曲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