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藥誤會毀了6家火鍋店 蜀味傳承老板欠下巨額債務打工為生

蔣旭拿著鑒定結果 曾經，他開小轎車回老家，到村口就會有村民打招呼。 現(xiàn)在，他“連老家都不想回了。” 曾經，兒子每周有400元生活費。 現(xiàn)在，兒子生活費減半，喜歡的機械鍵盤也悉數(shù)賣掉。 曾經，妻子定期要做美甲，他習慣喝飄雪。 現(xiàn)在，妻子剪掉指甲，他開始嘗試花茶。 火鍋夢碎 谷子引發(fā)危機 導致資金鏈斷裂 店員辭職 店員非常恐慌。事發(fā)兩天時間，超過10位員工向蔣旭提出辭職。 供貨商施壓 在當時，包括菜品、調料在內的10多家供貨商都覺得出事了，再次合作都要求現(xiàn)金結賬，否則停止供貨。 資金耗盡 面對供貨商的欠款催賬，蔣旭只能找到親友借錢先還款。按慣例，火鍋店營業(yè)款一般需留下三分之一，但蔣旭已拿出他的全部現(xiàn)金并欠下大量外債。 店門關閉 短短半年多時間，蔣旭打拼了10年的6家火鍋店悉數(shù)關閉。欠下外債約130萬元。 這份遲來的鑒定報告不但沒能幫到蔣旭，事情仍然朝著壞的方向發(fā)展。 雖然只是一家火鍋店出了事，但蔣旭的其他5家店也受到了牽連。顧客或許不知道，但供貨商和員工都清楚，雖然蔣旭將鑒定結果告訴了供貨商和員工，但卻仍然阻止不了恐慌。事發(fā)兩天時間，超過10位員工向蔣旭提出辭職。緊接著就有兩個店關門大吉，其他店因房租和供貨商的問題只能維持半營業(yè)狀態(tài)。 2016年10月份，最后一家火鍋店關閉，欠下外債約130萬元。短短半年多時間，蔣旭付出了10年心血的6家火鍋店悉數(shù)關閉。 像是多米諾骨牌，資金鏈斷裂使得蔣旭手上其他店鋪一個接一個倒下。“在當時，包括菜品、調料在內的10多家供貨商都覺得出事了，再次合作都要求現(xiàn)金結賬。將近兩個月，我們配合相關部門處理，根本沒精力關心生意，導致管理松懈，員工人心惶惶。”受到蜀味傳承火鍋店關閉影響，借來的和其他店盈利的100萬元全部打水漂，加上供貨商的欠款催賬，蔣旭只能找到親友借錢先還款。 按照行業(yè)慣例，火鍋店營業(yè)款一般需留下三分之一才能維持正常運作，這里面包括員工工資、水電房租和突發(fā)事件風險金。但為了應對鼠藥事件，蔣旭不但拿出他的全部現(xiàn)金，而且還借了許多錢。 資金鏈的斷裂導致企業(yè)倒閉，在企業(yè)江湖中很是常見，隔了幾個月再回頭看，蔣旭也覺得自己有些傻，“還是該想辦法去保留兩個店，至少能有個生活來源，也不至于現(xiàn)在這樣。” 1 夢碎 今年清明節(jié)，蔣旭夫婦從深圳返回成都與家人團聚。 當了20多年老板，在火鍋界摸爬滾打10余年，從小本生意到擁有6家火鍋店，這是蔣旭夫婦第一次外出打工。 一切，只因那幾粒谷子：去年2月26日，一名顧客在其火鍋店吃火鍋后入院，并一口咬定：是火鍋里掉入了拌有鼠藥的谷粒所致。火鍋店在第一時間被責令停業(yè)整頓。壞事傳千里，供應商的催促、員工的離職、資金鏈的斷裂，投資230萬元的火鍋店在不久后關門。 而當那份鑒定報告宣告火鍋店的無辜時，一切都已太遲。 夢想 打造旗艦店 還想要上市 做生意時間超過20年，蔣旭見過太多的大風大浪：2005年，做海鮮供應商的他遭遇酒店關門跑路，損失50多萬元；2011年，投資高速公路虧本近90萬元。但對于做火鍋，蔣旭和妻子徐琪稱得上行家，自從10年前漸漸在紅湯銅鼎中摸出門路后，雖然競爭激烈，但總算闖出了一番天地。2007年起更是先后單獨或合伙開了6家火鍋店。 2013年，蔣旭租下青羊區(qū)文光路一處500多平方米的店鋪，打算裝修成火鍋店。在他看來，附近5個住宅小區(qū)，距離中航工業(yè)成飛民用飛機公司不到1公里的地理優(yōu)勢，都會為店鋪帶來巨大客流量。 此后兩年，蔣旭砸下230萬元兩度裝修該火鍋店。早在選址之前，蔣旭就開始籌劃自己的商業(yè)藍圖，打算將此打造成旗艦店，然后連鎖加盟，“當時我想，要把這里打造成旗艦店，再以此為基礎經營吸納加盟店，漸漸做大甚至上市。”蔣旭的一位好友也是火鍋店主，依靠全市上百家火鍋加盟店，堂子越做越大，“這樣的成功為什么不能復制？” 多年磨練出的商業(yè)判斷果然準確，這家火鍋店在那一帶做出名氣，到了2016年，月營業(yè)額已經超過40萬元。他手中6家火鍋店分布在成都不同位置，以這家店面最大且生意最好。 為了實現(xiàn)自己的想法，早在2012年，蔣旭就注冊了餐飲公司，并注冊了“蜀味傳承”火鍋商標，該商標只用在這一家火鍋店上。 2014年初，蜀味傳承的第一家加盟店在郫都區(qū)誕生，西安也有加盟商表達過興趣，吃過火鍋的顧客也在問加盟方式，蔣旭覺得夢想在一步步實現(xiàn)。 突變 顧客稱吃到老鼠藥 蔣旭沒想到的是，自己的藍圖會毀在幾粒谷子上。2016年2月26日凌晨3點過，在老家資陽的夫婦倆睡夢中被員工電話叫醒，說有警察來店里，有一家三口吃火鍋后住院了。早上8點過，惶惶不安的蔣旭回到店里，下午徐琪提著水果直奔醫(yī)院。 原來，前一晚，顧客馮麗一家三口到蜀味傳承吃火鍋，先到的馮麗靠窗而坐，“當時覺得有東西往下掉，像是谷物一樣。”后來換位置、換底鍋，之后不到3小時她感覺身體不適，“臉不自然地變腫透紅，大小便失禁。”馮麗被送往四川省人民醫(yī)院，一口咬定，“油碟里面有耗子藥。”當晚，文家場派出所民警到達火鍋店，在馮麗坐過的位置處，確實發(fā)現(xiàn)有類似谷物的物品，警方隨后將其送往四川華西法醫(yī)學鑒定中心鑒定（事后證明這些谷物確實含鼠藥）。 “聽顧客說是老鼠藥，我當時也不確定。”徐琪猛然想起，一周前店里確實請滅鼠公司來滅過鼠。至今蔣旭提起這唯一一次滅鼠，依然懊惱得拍自己腦袋泄憤。當時蜀味傳承火鍋店生意越來越好，蔣旭和徐琪想進一步完善各方面設施條件，首先考慮的就是衛(wèi)生。聽到附近中餐館推薦，2月20日，蔣旭花了2100元請來專業(yè)公司為500平方米的火鍋店滅鼠。 “那會我也不曉得到底老鼠藥放在哪里的。”徐琪聽到顧客說吃了老鼠藥，當下承諾，如果與火鍋店有關，將全權負責，如果無關就顧客自費。 事發(fā)后，青羊區(qū)市場質量監(jiān)督管理局文家市場質量監(jiān)管所要求火鍋店停業(yè)整頓，并上報青羊區(qū)疾控中心。 停業(yè) 火鍋店關門 顧客血樣未檢出鼠藥 火鍋店被卷入巨大的漩渦之中。“那會就是五點一線，派出所、質監(jiān)所、區(qū)疾控中心、醫(yī)院、家。”蜀味傳承火鍋店被要求停業(yè)整頓，事情也越傳越廣。 事發(fā)后，供貨商均要求結清欠款并現(xiàn)貨現(xiàn)付，否則停止供貨，蔣旭開始借錢還供貨商，蜀味傳承火鍋店出現(xiàn)最大危機，在餐飲江湖暢游20多年的夫婦倆這一次沒有挺過去，資金鏈斷裂了。 4月底，該交房租了。供貨商的催款，30萬元的房租、一落千丈的名聲、遙遙無期的開業(yè)，火鍋店最終只能關閉。設想的擴大、加盟、上市變成空中樓閣。 2016年5月11日，此前青羊區(qū)警方送檢結果出爐，四川華西法醫(yī)學鑒定中心檢驗結果顯示：現(xiàn)場提取谷物（鼠藥）和滅鼠公司所送谷物中均檢出溴鼠靈，均未檢出鼠藥強和氟乙酰胺；當事顧客血樣中未檢出鼠藥強和溴鼠靈。而溴鼠靈時一種低毒類鼠藥，“如果按照鼠藥濃度折算，一個120斤的成人需要食用15斤成品鼠藥，才能吃到中毒。”滅鼠公司員工張先生接受采訪時表示，食用這種鼠藥后的癥狀應該是口渴、胸悶氣短、供血不足，但顧客馮麗的反應是惡心、反胃、嘔吐，“所以我們當時就判斷，應該不是鼠藥中毒，癥狀不一樣嘛。” 對于后來的檢測結果，馮麗表示自己知道。“結果出來了，對我們沒什么幫助。（結果）就說不含（鼠藥成分），但治療過程全部是按照吃鼠藥來的。”馮麗老公蒲先生向記者表示，至于蔣旭的“墊付1.5萬元，與火鍋店無關的話退還”的說法，“咋可能拿回去？”，治療費遠遠不止1.5萬元，醫(yī)藥費前前后后有七、八萬元。 2 巨變 打工 雙雙前往深圳 只能租房生活 “當時的我，真的是抬不起頭來。”蔣旭回想起事發(fā)前，開著小轎車回資中老家，開到村口就會有村民打招呼散香煙。現(xiàn)在，壞事像長了腿一樣到處走，“連老家都不想回了。”蔣旭說的困頓局面，是巨大的經濟外債擾亂的家庭生活。還在讀大二的大兒子，主動提出把每周400元的生活費減半，喜歡的機械鍵盤也悉數(shù)賣掉。 2017年1月，認識20多年的朋友找上蔣旭，希望夫婦倆能來深圳火鍋店幫忙。考慮再三后，倆夫婦前往深圳工作。42歲的蔣旭第一次打工，“過去賣水果，賣雜貨，都是自己當老板。”第一次出遠門，夫婦倆靜悄悄地離開——3歲的小兒子還離不開父母，小兒子醒來就走不了了。 被習慣稱為“蔣總”“徐姐”的夫婦倆，要逐漸適應“蔣廚”“徐經理”的頭銜。在深圳，夫婦倆在朋友開設的火鍋店打工，妻子在前廳當大堂經理，但連洗碗也要親自動手，原本定期要美甲的女人剪掉指甲，左手中指指甲還留著熱水燙傷痕跡。丈夫作為廚師長，在廚房負責炒料和菜品管理，習慣喝飄雪、鐵觀音的男人開始嘗試花茶。 夫婦倆在深圳一個月收入有1.5萬元，除開房租，還要拿出幾千塊錢還賬。在火鍋店附近，倆人租下一個套二的房間，2000多元房租由夫婦倆和火鍋店老板共同承擔。 余痛 曾經的火鍋店 他再也沒去過 4月11日，坐在成都一家茶鋪里，蔣旭從身上摸出玉溪牌香煙點上。相較于過去抽中華，在家15塊錢一包的嬌子、出門22塊錢一包的玉溪變成標配。香煙裊裊下，蔣旭給電話那頭的成都朋友解釋，這次只是短暫回來。過去多年的應酬、社交和娛樂在新城市被全部推翻。“剛剛開始去的時候，陌生感很強烈，完全陌生的城市，沒有朋友圈子，想喝茶都找不到一個人。” 過去幾乎每天踏足的蜀味傳承火鍋店，在關店后蔣旭再也沒去過。現(xiàn)在在深圳，徐琪8點起床，蔣旭8點半起床成為常態(tài)，每個月休息4天，“以前我們夫婦倆每年都要旅游兩回，一耍就是半個月。現(xiàn)在到了深圳，歡樂谷都沒去看過，休息時候就是洗衣服、收拾屋子。” 因為工作需要，林琪化淡妝、穿戴整潔，身上的深色外套是打工前買的，這一年都沒有添置新衣。過去的林琪酷愛逛街，“去商城買衣服，幾千塊錢一件的都是看上就買。”而現(xiàn)在她開始嘗試在網絡上買打折的化妝品，缺哪樣買哪樣。被戒掉的不僅僅是時裝店，還有發(fā)廊、美容院和美甲店，“過去都是在外面洗頭，洗發(fā)水常年換不了一瓶。” 3 未來 希望為火鍋店正名 仍有東山再起打算 在深圳，和成都的聯(lián)系就是每天與小兒子的視頻。今年3歲的小兒子至今沒送幼兒園，“說起來真的是慚愧，確實是沒錢。”夫婦倆計劃著，到了今年一定把小兒子送到深圳讀書。 “我們現(xiàn)在就希望，能給火鍋店和我們正名，確實沒有老鼠藥。”蔣旭說，這一次回來，只是暫時的，等到假期一過，倆人又要再回深圳繼續(xù)上班。 不是沒有東山再起的打算，“店鋪還要慢慢看，一把年紀讓我們轉行，我又可以干啥子吶？當初這個事情網上也鬧得沸沸揚揚的，哪天翻身我還想用這個牌子重新開始。”過多的外債，蔣旭還沒想那么遠。話未完，他又安慰自己，“打工有打工的好，不用愁那么多，每天干完就了事。” 無數(shù)個夜晚，蔣旭夫婦在床上輾轉反側，想把顧客馮麗告上法庭，“討個說法”，但如今的經濟情況和精力成本讓想法只能是想法。 讓蔣旭走下去的，是朋友的一席話，“朋友說，蔣哥你就當成唐僧取經，九九八十一難，這是最后一難。”蔣旭搖搖頭，香煙裊裊下嘆氣，只是不曉得這一難好久才算完。 資金鏈斷裂啟示 專家： 致命問題是危機公關 賬目：控制應收賬款規(guī)模，賬齡不要太長。 財務杠桿：不要太高，一旦資金無法回籠，企業(yè)就會很脆弱。 擔保：要謹慎，如果不謹慎，一旦擔保企業(yè)有麻煩就會引火燒身。 賒賬：要有度，一旦資金不能及時回籠，就會加大資金鏈斷裂風險。 危機公關：及時澄清事實，通過本人、第三方權威機構都可以。 “無論什么行業(yè)，資金鏈斷裂都是致命的。”張女士也是成都火鍋界的業(yè)內人士，所在的火鍋連鎖店遍布全國。她認為，火鍋店盛衰榮辱，除了常見的口味、服務、地段因素，資金鏈也會起決定性影響，“在火鍋行業(yè)，資金鏈斷裂導致的店鋪關門占比較大，約五成左右。據(jù)我所知，最短壽命的火鍋店僅僅存活了3個月。”對于此事中起致命作用的危機事件處理，她認為，“現(xiàn)在業(yè)內規(guī)模稍大的企業(yè)都越來越重視危機公關。” “資金鏈是企業(yè)的血脈，資金鏈斷裂，那么企業(yè)就遇到生存危機了。一旦斷裂企業(yè)也將無法日常運作。這不是一個個案，民營企業(yè)一定要謹慎。”上海財經大學上海國際金融中心研究院副院長談儒勇評價，最近擁有66年歷史的上市企業(yè)輝山乳業(yè)同樣因為資金鏈斷裂而受挫，“上市公司尚且如此，沒有上市的公司更是弱不禁風。” 談儒勇認為，蔣旭在危機公關上也有問題，“危機事件如何處理肯定是需要技巧的，尤其是自媒體時代，好消息不出門壞消息很快就傳播出去了。”談儒勇建議，遇到這樣的情況，一定要及時澄清事實，通過本人、第三方權威機構都可以。 一般企業(yè)如何預防資金鏈斷裂？談儒勇建議，首先要控制應收賬款規(guī)模，賬齡不要太長。其次，財務杠桿不要太高，一旦資金無法回籠，企業(yè)就會很脆弱。第三謹慎擔保，如果擔保企業(yè)有麻煩就會引火燒身。第四賒賬有度，一旦資金不能及時回籠，就會加大資金鏈斷裂風險。 （應當事人要求，蔣旭、徐琪、馮麗系化名） 成都商報記者 顏雪 攝影記者 劉海韻 原標題：掉下顆谷子 壓垮6家火鍋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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