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思·本尼迪克特用“菊與刀”來揭示日本文化的矛盾性和雙重性,我想用“刀”和“詩”來談談溫瑞安和他的《神州奇俠》。
要說用個什么詞來形容《神州奇俠》正傳系列故事,大概難以做到,但是從它的八部書名,你就能感知到這究竟是一個怎么樣的故事:“劍氣長江”、“兩廣豪杰”、“江山如畫”、“英雄好漢”、“闖蕩江湖”、“寂寞高手”以及“天下有雪”。這是一位少俠成長為大俠的傳奇故事,主角蕭秋水從年少輕狂到義無反顧,再到黯然歸去,所有的因都讓人熱血沸騰,然而所有的果又讓人悵然惋惜,激情與落寞交織,高手最后成了孤獨的代名詞。
有朋友說年輕時看《神州奇俠》,愛不釋手,而立之后再看,瑕疵不少。神州奇俠的出場人物多如牛毛,溫瑞安為人物創造武功招式、江湖稱號也都煞費苦心,什么八大天王、七大名劍、十九人魔,然而他們大部分都成了“炮灰”;還有主角光環過盛,背叛和計謀翻來覆去,以及現在看來猶如打怪升級般的“套路”劇情……但是,縱然這部作品有再多讓人詬病的地方,都不能否認它略帶悲壯的熱血和豪情讓人印象深刻。宛如猛然出鞘的刀,流暢而自然地揮舞,絲毫不拖泥帶水,直讓人大呼暢快。蕩氣回腸,是我能想到最好的形容詞。

為什么說《神州奇俠》系列是“刀叢里的詩”?刀叢指的是它的故事內容,詩則是它的文字表達方式。神州奇俠的語言很美,明明寫的是恣意猖狂的故事,卻常常流露出談談的安逸,仿佛是在寫詩。尤其是其中對人物的描寫和場景的勾勒,常見撥人心弦的詞句。相信很多看過此書的朋友,都對蕭秋水初見唐方的場景印象深刻:唐方戰斗中臉紗被蕭秋水挑下,“那黑瀑似的柔發,嘩地布落下來,在星光下,黑的白的,這女孩的目色分明;在月光下,明的清的,這女孩的容華清如水”,只驚鴻一瞥便讓蕭失了神,也在今后失了心。
溫瑞安的作品中不乏這種“詩歌化”的語言文字,這和他愛詩不無關系。他以武俠小說家著稱,但同時也是個詩人,曾著有詩集《將軍令》、《山河錄》、《楚漢》等。當然,溫瑞安也明白大家對于他詩集的捧場,其實大多只是出于愛屋及烏的心理,所以他說:“我的詩集在香港當年4天賣了8000本,那是因為我寫的《四大名捕》剛剛出版,熱銷之后,大家給面子,我的詩才賣得出去。”
但在溫的心中,詩集仍然是他最得意之作。至于武俠小說,他曾在一次采訪中表示,不好說哪本最滿意,一定要選的話,應該是《刀叢中的詩》,因為那一本和他所有的詩一樣,都是最最用心去寫的。《刀叢里的詩》確實是個耐人尋味的故事,而《神州奇俠》也有其獨特地位。

《神州奇俠》是溫瑞安早期的作品,各方面來說都略顯稚嫩,卻是獨一無二的。溫瑞安通常被人稱為新武俠四大宗師之一,然而他更喜歡稱自己寫的是“超新派武俠”。他希望能“求新、求變、求突破”,把大量主流文學的東西引入武俠小說。“誰說不可以用文學的筆法來建構武俠小說?誰說不能用武俠的精神來經營文學?”正是這種對“突變”的追求,使至他文風不斷變化,而后棱角被歲月磨平,也無年輕時一往無前的心境了,于是《神州奇俠》這樣的一部奇書就再也寫不出了。
神州奇俠是特別的,它有溫大俠詩與劍的浪漫,也有他年少的意氣與激昂,但它卻從未在熒屏上出現過,知名度也遠不如《四大名捕》系列。無意拿《神州奇俠》去與別的知名武俠作品作比較,只是覺得這個系列此前被市場低估了。幸而最近聽聞它終于要被改編成電視劇了,同時還將有同名手游上線。君臨天下的李沉舟,驚才絕艷的柳隨風,絕代風華的趙師容……這些曾向往的人物,會被如何演繹?期望不敢抱太多,只是有感于這首“刀叢里的詩”能再次被傳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