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00A0\u00A0\u00A0\u00A0廣州動物園馬戲即將落幕，動物們為觀眾作最后的表演。本版攝影\u00A0南方日報記者\u00A0肖雄

\u00A0\u00A0\u00A0\u00A0掃碼上南方+ \u00A0\u00A0\u00A0\u00A0看更多馬戲記憶

\u00A0\u00A0\u00A0\u00A0廣州動物園動物行為展示館要閉館了，它已在廣州經營了24年。24年里，館內的馬戲團為市民帶來了無數美好的記憶。

\u00A0\u00A0\u00A0\u00A08月31日，因合同到期，馬戲團將不再繼續表演。而后，廣州動物園將引進更加新型的科學展示手段來代替馬戲表演向游客展示動物行為。

\u00A0\u00A0\u00A0\u00A0但是，人們仍然會記得，這座小小馬戲團在某個下午，曾留給他們的歡樂。

\u00A0\u00A0\u00A0\u00A0●南方日報見習記者\u00A0吳揚\u00A0記者\u00A0徐勉

\u00A0\u00A0\u00A0\u00A0“廣州動物園‘動物行為展示館’項目于2017年8月31日合同到期，并于2017年9月1日起停止營業。”一個寫著如上字樣的告示牌被放在了廣州動物園動物行為展示館的門口。

\u00A0\u00A0\u00A0\u00A09月2日上午的廣州有點炎熱，灼熱的陽光照進廣州動物園，曬得動物們都有些無精打采，三三兩兩地躲在樹蔭下乘涼。但是前來參觀的游客熱情絲毫未減，難得的周末，位于市中心的廣州動物園可謂是廉價而又便捷的消遣去處。虎山、象館、飛禽館，處處都擠滿了人們的歡聲笑語，動物行為展示館也是這樣。

\u00A0\u00A0\u00A0\u00A0這里暫時還沒有按照告示中所說的那樣停止營業。800平方米的圓形場館前，不斷地有游客駐足、買票、進館看馬戲，歡快的音樂聲從場館內飄出。場館外面的喇叭也正在用著老式播音腔，一遍又一遍地向游客介紹著馬戲表演的精彩。

\u00A0\u00A0\u00A0\u00A0這里去年剛剛翻新過一次，但是比起園區里很多新建的場館和設施，仍顯得有些陳舊。磚瓦、欄桿都是來自于上世紀90年代，環形的階梯場館里沒有空調，也沒有座椅，觀眾們蹲坐在階梯上，面對著裝有鐵欄桿的舞臺。

\u00A0\u00A0\u00A0\u00A0舞臺上，一只小獼猴正在馴養員的引導下，給觀眾表演“走鋼絲”的節目。剛上臺，小猴有些膽怯，爬上欄桿后緊抱在桿上，任憑馴養員如何給它打手勢，它也不為所動。后臺的主持請觀眾們給小猴一點鼓勵，一陣掌聲過后，小猴似乎來了勇氣，在鋼絲上站了起來。起初它走得很小心，一點點地依靠后爪抓住鋼絲，同時抬起前肢保持平衡。一步，兩步……小猴越走越穩，最后幾步它幾乎是健步如飛，一口氣跑完鋼絲。飼養員遞給小猴一把傘，又讓它把鋼絲走了一遍，這次它熟練多了。

\u00A0\u00A0\u00A0\u00A0小猴表演之前，狗、黑熊和猩猩都已經登臺給觀眾表演了它們拿手的節目，小猴之后還有鸚鵡踩滑板，最后壓軸的則是老虎跳圈。馴養員說，訓練老虎跳圈主要是為了增加老虎的運動量，老虎性子有點懶，長期窩著對身體不好。只見這只身長兩三米的東北虎搖頭晃腦地從后臺走了出來，三個套圈，5米左右的距離，它只是輕松一躍就可穿過，體態輕盈優雅。哪怕這只是簡單的幾次跳躍，但對觀眾來說，能近距離目睹百獸之王的魄力亦是難得，場內氣氛隨之達到高潮。

\u00A0\u00A0\u00A0\u00A0短短半個小時的演出轉眼結束，但是動物們精彩的表演所帶來的歡樂，已寫在每一位在場孩子、家長的臉上。

\u00A0\u00A0\u00A0\u00A0這份在廣州動物內東南一角的小小歡樂已足足延續了24年。24年里，館前的大樹多了很多圈年輪，入口處售賣的冰棒也換了好幾代品種，當年在這里一個勁兒鼓掌歡呼的孩子，今天會給自己的孩子講起，當年在馬戲館看猴子騎車時的場景。

\u00A0\u00A0\u00A0\u00A0馬戲團經理黃迎志的休息室位于表演室的地下，墻壁上掛滿了照片，多是他孫兒的，還有一張他自己在上個世紀的照片，掛在中間，是他年輕時參加表演的場景。

\u00A0\u00A0\u00A0\u00A0黃迎志今年61歲，1979年入行雜技團，學過魔術和馬戲，跟隨著雜技團從安徽廣德出發，跑了很多地方，見過不少大場面。今天他四歲半的孫兒還纏著他，要他表演套鐵環的魔術。幾個看似無縫的鐵環，在黃迎志的手中突然就套在了一起，孫兒已看過多次，但這次表演結束后，還是激動地親了爺爺一口。

\u00A0\u00A0\u00A0\u00A0和孫兒戲耍過后，笑容很快從黃迎志臉上消失。近來，黃迎志心情有些不好，61歲的他差不多到了安享天倫的年紀，但是眼下要操心的麻煩事有很多。

\u00A0\u00A0\u00A0\u00A0今年7月，黃迎志收到園方的撤場通知，告知他合同將于8月31日到期，他和他的馬戲團將不能再使用動物園提供的場館，屆時，馬戲團的全體員工加上100多頭動物都要離開。黃迎志顯然沒有充分的準備。“此次老虎、猩猩這些保護動物的轉移，是需要向林業等相關部門報備審批的，程序非常繁瑣。我們就是想走，也走不了。”

\u00A0\u00A0\u00A0\u00A01993年，身為安徽省廣德縣馴獸雜技團團長的他，受到時任園長的邀請，來到了廣州市動物園。“我們這個雜技團當時在全國巡演，是很有名氣的，而當時廣州動物園自己經營的馬戲館出了點困難，就請我們幫忙打理。”黃迎志說，起初馬戲館里還有動物園的一半動物，后來已經全部撤出了。這么多年里，雜技團和動物園一直是合作關系，合同起初是三年一簽，后來改為五年一簽，現在已經是第七份合同了。

\u00A0\u00A0\u00A0\u00A0只是這次，合同不會再續簽。

\u00A0\u00A0\u00A0\u00A0陳先生直到今天還記得，他當年帶著女兒，在馬戲館里看猴子騎車時的場景，那是他女兒最喜歡的節目。“小猴騎完一圈準備謝幕了，會調皮地從后臺蹦將出來，馴養員拉它不住，引得場上的觀眾一陣哄笑。如今陳先生的女兒已經長大了，動物園也去得少了，但是那天洋溢在馬戲館里的歡笑，陳先生依然記憶猶新。

\u00A0\u00A0\u00A0\u00A0陳先生不是土生土長的廣州人，他在廣州生活的20年里，若是不回老家，就會帶著家人來廣州動物園，若是親戚朋友帶著小孩來廣州，陳先生也會帶他們來這里，而看馬戲幾乎是陳先生一家游玩動物園的“保留節目”。“單純地看籠子里的獅子老虎，太過靜態了，而馬戲就比較熱鬧，小孩子也很喜歡。”陳先生說。

\u00A0\u00A0\u00A0\u00A0“這么多年了，當年來看我們演出的娃，如今都已經為人父母了，但他們也會帶著孩子來看我們的馬戲。”黃迎志有些感慨，24年了，他對廣州，對這個動物園也有了感情。24年里，黃迎志和他的馬戲團一共接待了1300萬人次的游客，有時碰上節假日，場館里會坐上七八百人。“這1300萬人中有很多都是免票的，比如軍人、殘障人士和老人。我們的票價當初是3元、5元，直到今天也才只有20元。相對于那些動輒兩三百元的景點，我們的價格是很低廉的。”黃迎志說。

\u00A0\u00A0\u00A0\u00A0在馬戲團的觀眾里，有不少帶著孩子來看的打工者，他們收入不高，二十塊一場的馬戲，讓他們把廣州的歡樂留在記憶里。馬戲館關閉，廉價的娛樂方式，又少了一個。

\u00A0\u00A0\u00A0\u00A0在凱迪社區，有一篇題為《廣州動物園馬戲團被迫停業，何處安放市民的童年記憶？》的帖子，引發眾多網友共鳴。在文中作者寫道：“誰也不愿意生活在一個冷冰冰的，沒有回憶沒有溫度的城市。廣州動物園留給我們的記憶，留給這座城市的記憶，不知是否就這樣戛然而止。”

\u00A0\u00A0\u00A0\u00A0從馬戲到科學展示

\u00A0\u00A0\u00A0\u00A0對于馬戲團的關停，動物園的官方如此回應：未來，將通過更加科學的動物管理展示辦法，來替代之前的演示辦法。

\u00A0\u00A0\u00A0\u00A0廣州動物園相關負責人表示，廣州動物園秉承生態文明的發展理念，將通過建設仿生態的動物生活環境，讓動物展現自然行為，以科技手段展現動物特殊行為，閉館后的動物行為展示館將規劃建設為非經營性的科普展館，面向公眾免費開放。

\u00A0\u00A0\u00A0\u00A0很多網友對動物園的回應表示支持，很多人表示“動物表演是對動物的不尊重”“馬戲有虐待動物的嫌疑”。對此，黃迎志很不能理解。

\u00A0\u00A0\u00A0\u00A0“我們對于動物的飲食是非常照顧的，比如那些猴子，每天吃的是胡蘿卜、蘋果和雞蛋，老虎也只喂它牛肉和雞肉，黑熊我們還會給它們配給金施爾康補充營養。再比如說配對，動物到了發情期我們都會專門給它們找對象的，以后表演，伴侶之間可以互相輪休，這難道不算尊重嗎？”

\u00A0\u00A0\u00A0\u00A0黃迎志覺得，他們這些馴獸師是真的能和動物們心意溝通的。“馴養最終的目的是為了能和動物玩，到最后動物們真的能和我們打成一片，比如黑熊看到你在玩吊環，他會把你擠到一邊，搶著玩吊環。”

\u00A0\u00A0\u00A0\u00A0縱使不理解，這些年黃迎志還是按照動物園的要求，慢慢地做出改變。在去年的翻修里，馬戲館的名字被改為了“動物行為展示館”，為了避開“動物表演”這個敏感的詞匯，馬戲館內的墻壁上，也貼上了各種動物行為的科普海報。但是，表演的內容在實質上與園方提倡的動物的“自然行為”有很大不同。

\u00A0\u00A0\u00A0\u00A0筷子般的關系

\u00A0\u00A0\u00A0\u00A0演出結束后，馬戲場館里漸入寂靜。等最后一名游客踏出門外，就只剩下工作人員站在門口，相對無言，遠方游客的熱鬧與歡笑，與他們無關。很顯然，他們的思緒被未卜的將來所占據，在回答記者問題時，他們的神情有些勉強。當記者提出要采訪馴獸員的時候，黃迎志拒絕了。

\u00A0\u00A0\u00A0\u00A0“他們現在心情不好。”黃迎志的雜技團雖然是有正規執照的私營企業，但是在管理模式上，仍然是傳統的師徒制，黃迎志有絕對的話語權。“這里每天都要產生8000元的成本，但我叫我徒弟們不要多想，肯定有他們的飯吃。”黃迎志的徒弟們大多都來自農村，很多都是貧困人家的孩子。

\u00A0\u00A0\u00A0\u00A0對于未來，黃迎志是很自信的，他堅信自己在這里的堅守。他一直掛在嘴邊的話是：“馬戲是非遺，是應當受到保護的。”

\u00A0\u00A0\u00A0\u00A02012年12月，文化部公布了第四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將馬戲正式收錄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黃迎志認為，對于馬戲最好的保護就是讓馬戲團進駐動物園。

\u00A0\u00A0\u00A0\u00A0“動物園和馬戲是筷子關系。一方面我們這些民間藝人結束了居無定所的狀態，有利于保護民間藝術和珍稀動物，一方面馬戲表演給動物園帶來了活力，帶來了客流量。像歐美的馬戲表演，就有專門的演出場所，有政府出資搭建的馬戲大棚。”黃迎志說。

\u00A0\u00A0\u00A0\u00A0談起馬戲團的未來，黃迎志態度很堅決：“即使再困難，也會想辦法讓演出繼續，這份手藝不能沒人做。”

\u00A0\u00A0\u00A0\u00A0策劃統籌：王長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