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維九月,序屬三秋,木樨開懷,海棠依舊,秋枝曳曳,花香浮動。雨過新晴,陽光慢慢地攀窗而入,清風伴著熟悉的桂香送來清晨的祝福,猛地深吸一口,仿佛心肺都變得澄澈。
天只有微微亮,各家的雄雞就開起了演唱會,此起彼伏的雞鳴聲喚醒了村莊,池塘里的殘荷葉還沾著幾滴露水,村頭的百年古樟在沙沙的落葉聲中訴說著古老的故事,秋日清晨連空氣都是滿溢著甜味的,田畈里堆起形態各異的稻稈垛,豐收后的田野就是一幅濃濃的暖色調油畫。
賣豆腐的老涂和賣豬肉的老汪騎著電動三輪車走村串戶地吆喝起來,鄰居胡阿婆早早起床,口中發出“啁啁啁”的呼喚聲,把鴨子趕到小溪里,水渠里來了幾位早起洗衣裳的浣紗女,如果這時候爬到村后的云巖山上,還能望見裊裊炊煙在白墻青瓦間徐徐升起,古村的一切都是如此靜謐和安詳。
小朋友都是喜愛“回籠覺”的,這點動靜還不足以打擾到貪睡者。小時候只要一賴床,爺爺就會掀起我的被子,幫我披上外套,把我拉出來吃早飯,飯桌上他同我講起“三早抵一工,月亮當燈籠”的那個年代,連帶那些質樸的諺語\u00A0“只有懶人,沒有懶田”“豬睡長肉,人睡賣屋”“懶牛屎尿多,懶漢明朝多”,他說讀書和種田一個道理,雙休日也不能松懈,還要反復嘮叨不吃早飯對身體的壞處。在“晴耕雨讀,日耕夜讀”的傳統耕讀文化圈里,日高五丈猶擁被是要遭人鄙視的。
村莊是傍水而建的,溪灘成了孩子們的天然游樂場。晨起的小伙伴們吃好早飯,總是三五成群地相約在此地嬉戲玩耍。捕魚捉蟹是最流行的活動,螃蟹喜歡藏在石頭縫里,小石頭翻遍了,就找來木棍,幾個人齊心協力撬動大石塊,期待有更大的收獲。當然螃蟹都練成了自衛本領,行動矯捷迅速,我們常常猛地撲過去,用手掌蓋住這些小家伙,沒有網兜等專業工具,手指經常被蟹鉗夾得起泡。現在想來,雖然已經忘記了油炸河蟹的滋味,但和發小們一起捕魚捉蟹的趣味卻依然回味無窮。
古歷九月是豐收的季節,也是民眾狂歡季。水田里稻谷已經收割完畢了,旱田里的番薯也差不多在霜降前后挖出。為了慶祝豐收和感謝大自然的賜予,村里會組織迎神賽會,同時請來草臺班演出廟會戲,企盼來年風調雨順、五谷豐登,其場面正如魯迅筆下的五猖會和社戲。迎神的隊伍有扭秧歌、三十六行、十八狐貍、蓮花落,近年來又增加了時興的軍鼓隊、廣場舞和旗袍秀。疊羅漢是迎神游行活動的重頭戲,大家各顯神通,疊成各種形狀,如牌坊、荷花、花籃、井、橋等,按順時針旋轉數圈,孩子們會打扮成戲曲中的人物被舉到最高層。也許在文化生活匱乏的古代,正是這些活動能使得先民們得到壓力、情緒的釋放和身心的愉悅。
鑼鼓響,腳底癢。演大戲的鄉村夜晚是沸騰的,孩子們會趴在祠堂戲臺前,下巴托在臺板上,俗稱“啃臺”。記憶最深刻的是《轅門斬子》,領完元帥將令的焦贊和孟良在轉身時候會故意彎下身子用胡子和孩子們逗樂,有些膽小的孩子竟然會被嚇哭,夠不著戲臺的孩子們則安靜地坐在長輩的膝蓋上,看著臺上演出人間百態,由于看不懂戲文,不知不覺就會在爺爺奶奶的懷抱里進入夢鄉,臺上依舊在刀光劍影,臺下的我卻早已夢游天姥了,迎接下一個黎明的到來。
又是一年秋風勁,不是春光,恰似春光。這片寄托鄉愁的山水畫廊邁進了新時代,善良質樸的農民踏上了新征程,青山綠水、人文厚重,東甌潮涌、氣韻沉雄,相信鄉村新的黎明一定會奏出更加曼妙的樂章。
浙江平湖市局(分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