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e公司調查】對話顧國平：“悔棋”杠桿買入ST慧球；希望通過“學習成績”證明自己是“好孩子” ！）

“當時是人人喊打，面子也沒有了。”ST慧球(600556)前實際控制人顧國平在接受記者采訪時，如是評價自己在2016年經歷一系列事件時的狀態。

在2016年1月，顧國平增持ST慧球的資管計劃出現爆倉，被市場稱為“A股大股東爆倉第一人”，隨后不久，他將ST慧球控股權轉讓給鮮言，并辭去ST慧球董事長一職，但與此同時，深圳市瑞萊嘉譽投資企業（有限合伙）開始從二級市場舉牌ST慧球。就此，瑞萊嘉譽和鮮言開始了一場奪殼戰，其中，鮮言一方炮制的“1001項奇葩議案”引起了監管層以及市場的強烈關注。最終，涉事各方均遭處罰，顧國平也未能幸免，被證監會采取終身證券市場禁入措施。

前述事件發生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里，顧國平及其執掌的上海斐訊數據通信技術有限公司都處在“消失”狀態，但從去年開始，不少樓宇電梯里開始出現上海斐訊的廣告，這家公司在資本市場也開始“活躍”起來：上市公司綠庭投資(600695)此前遭遇上海炳通投資管理有限公司舉牌，在交易所問詢之下，上海炳通透露舉牌資金主要來源于向上海康斐的借款，而媒體層層深扒上海康斐后，發現在上海康斐間接持股的小股東中，出現了顧國平的身影；另一家上市公司*ST中絨(000982)早前透露擬購買上海斐訊的控股股權，而上海斐訊恰恰是顧國平曾經計劃裝入ST慧球的標的公司。

顧國平和上海斐訊近兩年里發生了什么？顧國平目前在上海斐訊中是什么身份和職務？上海斐訊和*ST中絨、綠庭投資有何關系？已被采取證券市場禁入的顧國平，在上海炳通舉牌綠庭投資的事件中起了什么作用？針對這些市場聚焦的疑問，顧國平接受了證券時報記者的采訪。

證券時報記者：上海斐訊數據通信技術有限公司目前運營情況怎樣？

顧國平：上海斐訊目前運營良好，2015年、2016年、2017年，上海斐訊連續三年實現歸母凈利潤過億元，其中2015年的凈利潤近10億元，同時公司的資產負債率也持續保持在50%上下的水平。2016年受資本市場影響，業績出現了一定波動，經過轉型調整，2017年公司經營又重回增長軌道，全年實現銷售收入72億元左右、凈利潤8億多，另外上海斐訊上交稅收6億多，創造了三千多個就業崗位。最近上海斐訊獲得上海市松江經濟開發區管委會和松江出口加工區管委會聯合頒發的2017年度“納稅貢獻獎”。按照公司最新發展規劃，在2018年公司將陸續推出智能新品，預計全年營收將突破200億元。

證券時報記者：你在公司的具體職務和角色是怎樣的？

顧國平：我是上海斐訊的創始人，目前不在上海斐訊擔任董事、監事或高管的職務。但是我對產品、設備很有獨特的見地和敏銳的眼光，股東和團隊也需要我在實業領域繼續為公司奮斗。我現在只抓第一線的產品、研發，其余涉及管理和決策的事項、流程，我均不參與。去年我們在研發創新方面取得了一些成績，斐訊獲得2017年“中國電子信息行業創新能力50強企業”，在IPRdaily聯合incoPat創新指數研究中心發布的2017年企業發明授權專利排行榜中，斐訊憑借全年330件發明專利授權排名全國百強榜第68名，上海榜第4位。

證券時報記者：現在是否方便談ST慧球的事情？

顧國平：2013年的時候，斐訊經過近五年初創發展，邁入高速成長期，公司業務向全球擴展，需要更多的資金、更廣泛的融資渠道來支撐業務發展，所以公司籌劃上市，由于IPO暫停，于是考慮借殼。當時我們和北生藥業（ST慧球的前身）以及另一家在上海的上市公司都談過，考慮到上海那家上市公司流程很慢，我們也需要在廣西布局，打開越南市場，所以選擇了北生藥業，結果第一次重組沒有獲通過。

后來經歷一系列的嘗試連續受挫：增發沒有通過，且在二級市場購買股票遭遇股災，股價最大縮水幅度近八成，最后不幸被平倉。為什么后來轉讓ST慧球的控制權？因為我不想再拿任何一筆錢去填ST慧球這個“無底洞”，對于這家經歷多次重組、定增失敗的上市公司，我再也不想做任何參與。（編者注：從2009年1月1日至2015年8月29日，ST慧球先后經歷了1次破產重整，4次重大資產重組最終失敗。）

我打算轉讓ST慧球控制權的時候，有幾十家機構找過來，我們要求24小時內付款，結果滿足條件的只有3家，鮮言最先支付了5000萬元定金。至于后面鮮言和瑞萊嘉譽的搶殼，其實那時候ST慧球已經和我沒有關系了，我當時也發了公開聲明。

證券時報記者：怎么總結ST慧球這個事情？

顧國平：不懂資本市場加運氣不佳。在ST慧球這個事情上，我在“股災”期間加杠桿買股份是錯誤的，我的所有信息其實是透明的，而潛在交易對手的目的很難判斷，后來證明人家（編者注：指當時入股ST慧球的股東陳建）是來賺錢的。

被平倉是被動的突發情況，我還是實業思維，對于資本市場并不是很了解，缺乏資本市場運作經驗和風險意識，對于平倉線沒有概念，另外，平時對股價漲跌不敏感，以至于出現此種窘境，被媒體戲謔，我坦然接受。

（編者注：在2015年10月，ST慧球公告稱，自然人股東陳建持有公司股份合計1890萬股，占總股本的4.79%，取代和熙成長型2號基金成為公司第一大股東。隨后，顧國平數度以資管計劃方式增持ST慧球，并認定了實控人身份。2016年1月，顧國平遭遇強行平倉事件。）

證券時報記者：ST慧球這個事情對斐訊的影響有多大？

顧國平：2016年在資本市場失利以后，斐訊的營收從2015年的100多億元直接下滑到了40億元，壓力很大很大，市場都覺得我們不行了。當時是人人喊打，面子也沒有了，幾乎所有東西都賣完了，包括股權、房產等，共計出售28億元用于償還債務。同時我們砍掉了兩大塊業務：手機業務和智慧城市。當時手機業務板塊的出貨量還是很大的，這個板塊的人員從1200人減到了700人，有500人轉做其他業務；智慧城市這塊業務一個簽單就是十幾億元甚至更高，其實毛利率還可以，但是對現金流要求很高，這個業務我們也忍痛割掉了。另外受到影響的還有數據中心業務，原來我們是自己拿土地、蓋房子，現在轉化了思路，變為租房子做數據中心，實效更好。

證券時報記者：斐訊經營情況恢復靠的是什么？

顧國平：斐訊靠智能家居、區塊鏈業務打了個翻身仗，現在回頭看，我活過來了，覺得還好當時有這么個大敗仗，沒有這個大敗仗，我肯定不會讓自己站在風險意識的前端，并開始著手調整業務。

2016年中，斐訊進行智慧家庭戰略轉型至關重要，斐訊將業務集中在家庭網絡、智能硬件、家庭自動化以及關愛個人和家庭健康的個性化產品和云服務上，2017年斐訊路由器占市場同類產品銷售額比例超過30%，在高端路由器市場份額占比超過75%，這兩個數據在業內領先也是很說明公司實力。同時，斐訊深耕西南市場，確立上海、成都雙總部布局。

第二，靠人才和團隊，我本身產品研發出身，公司也非常重視研發人才儲備。目前公司研發技術人員占總員工人數的55%，全部為本科及以上學歷，其中碩士以上學歷的為30%、博士以上學歷的為5%，他們很多來自于華為、思科等國內外知名企業。斐訊現在申請專利數一直位列全國前列，累計申請專利數超過7000件，授權專利超過1800件。

第三，技術創新能力和行業前瞻性。2016年我每天都在研究區塊鏈，去年因為比特幣暴漲，區塊鏈概念熱起來了，其實這里面有投資價值和投機價值，投機價值很大的時候很多人涌進來，泡沫會破裂，但不代表投資價值沒有了，我個人認為這是有意義的地方。

證券時報記者：斐訊的區塊鏈業務是什么？

顧國平：我們的區塊鏈，理解起來就是共享經濟，把你家里的帶寬共享出來。2016低谷期時斐訊就一直在學習和研究這個領域，可以說斐訊的實業基礎、技術能力和全球數據中心布局為斐訊進軍區塊鏈打下了基礎。2018年1月，斐訊推出了基于區塊鏈技術的產品――天天鏈N1，鼓勵用戶分享閑置資源，獲取區塊鏈數字資產，并通過后續推出的區塊鏈應用，兌換大容量存儲服務、網絡加速服務、數字娛樂服務等一系列斐訊生態鏈服務。將閑置存儲資產變成生產資本，實現點對點的資源共享，生活方面與經濟方面同時受益，這是斐訊“普惠科技”理念的進一步實踐。

證券時報記者：那么，斐訊的數據中心業務現狀如何？

顧國平：我們在上海有兩個數據中心，其中一個有600個機柜，還有一個有4400個機柜，公司在廣西、遵義、重慶、成都、麗江都有布局，為了發展全球業務，斐訊在德國慕尼黑和美國舊金山、中國香港也進行了布局。我們的數據中心集合大數據產業園、智慧工廠、研發隊伍于一體。未來公司將計劃建成30萬臺數據中心機柜、60萬臺服務器數據中心，成為國內領先的、擁有獨特資源優勢的第三方數據中心運營商。

證券時報記者：上海炳通舉牌綠庭投資，是想把斐訊裝入綠庭投資嗎？

顧國平：康斐是四川斐訊數據通信技術有限公司的子公司，因為資金需求，又加上有熟人關系，在上海炳通舉牌這個事情上確實存在資金借貸關系，相關問題已經按照交易所的問詢要求回答公告了。至于有人覺得炳通在搶殼，或者是因為這個借貸的種種關系，而在這個階段一定說我是“幕后策劃或者這個事件是我的個人意愿”，純屬個別媒體的主觀判斷。

證券時報記者：*ST中絨之前計劃重組上海斐訊，后來又停止了，這個事情是怎么回事？

顧國平：之前有過上海斐訊部分資產注入*ST中絨的計劃，但是這個方案下一步還做不做，現在還不確定。

（編者注：*ST中絨曾于2017年初推進重大資產重組事項，其中一項為購買上海斐訊的控股股權。*ST中絨隨后又表示，上海斐訊的主要股東所涉及的訴訟糾紛，導致公司部分股權尚處在被司法凍結的狀態，相關事項需要進一步論證。）

證券時報記者：你現在被采取終身證券市場禁入措施，會不會影響斐訊的業務發展和之后可能的資本化運作？

顧國平：在資本市場我栽過大跟頭，也被市場好好地上了一堂課。這個事情要有恢復（到正常狀態）確實有難度。

可能在證監會和交易所眼里，我是個壞孩子，但我仍然希望通過學習成績來證明自己是好孩子，而這個成績就是公司的經營業績和對市場的貢獻。斐訊也在積極并大力拓展體育及相關社會公益事業，這一塊不在這時候重點說了，以后大家都會看到。今后，我希望我本人只在我喜愛的領域沉下心來，并且專注產品的研發、更新等，而斐訊的資本化運作將交由專業的券商、律師和會計師團隊負責。

再次見到顧國平，距離他在ST慧球發生爆倉事件，已有兩年時間。

身著puma運動服、阿迪達斯運動鞋，梳著大背頭發型，他一改兩年前在ST慧球股東大會間隙接受采訪時的西裝革履裝扮。并且，閑聊時的話題也不同，這次他開場就談自己跑馬拉松的事情，“現在‘全馬’最好的成績是3小時16分。”他說，在資本市場出事以后，從2016年10月份開始了跑步（鍛煉）。

“在資本市場出事”指的是2016年年初在ST慧球的爆倉事件，彼時，他被市場稱為“A股大股東爆倉第一人”。在此事件前的近兩年時間里，他成為ST慧球的董事長及實際控制人，并幾度嘗試將旗下實體上海斐訊裝入ST慧球，但屢嘗敗績，一朝爆倉，股權被凍結，各種訴訟追隨而至。

顧國平爆倉之后，在ST慧球上的故事更惹市場關注：在2016年，再度發生爆倉的顧國平辭去ST慧球董事長一職，暗中將ST慧球控制權轉讓給了鮮言，但這次交接并不順利，另一方瑞萊嘉譽趁勢在二級市場舉牌ST慧球，隨后，鮮言和瑞萊嘉譽發生了激烈的奪殼戰，其中，鮮言一方炮制了“1001項奇葩議案”震驚了監管層。最終，證監會對參與該事件的各方做出處罰，其中，顧國平因為退出ST慧球時隱瞞了轉讓控制權的情況，被采取終身證券市場禁入措施。

回顧2016年，顧國平自稱打了“大敗仗”，總結原因是自己用了杠桿增持ST慧球，且“不太懂二級市場”。

實際上，這一系列事件背后，暴露出顧國平身上的諸多爭議點：這位出生于1977年的上海松江人，拿到過地方政府十幾億甚至更高金額的智慧城市業務訂單，外界也給了他“有背景”、“資本玩家”等模糊標簽，但他在上海斐訊借殼ST慧球一事上兩年未果，爆倉事件以及隨后從ST慧球的倉促撤退，均顯示出他在資本市場不夠成熟老道。另一方面，事后從他和鮮言的官司中卻能發現，面對鮮言這樣的資本市場話題人物，他卻沒有吃虧。

不久前，上市公司綠庭投資遭上海炳通舉牌，在交易所問詢之下，上海炳通透露舉牌資金主要來源于向上海康斐的借款，而在上海康斐的背后，隱現了顧國平的身影。顧國平表示，這屬于借貸關系，但這一事件讓顧國平再次受到資本市場關注，并引發爭議：已經被采取終身證券市場禁入的顧國平，在該事件中起到了什么作用？

此外，另一家上市公司*ST中絨也透露擬購買上海斐訊的控股股權，這是否意味著上海斐訊或顧國平在資本市場的另一次布局？

爭議還存在于上海斐訊的業務模式上。顧國平稱，受爆倉事件以及此后的ST慧球奪殼戰影響，上海斐訊2016年的業績大幅下滑，相關股權被凍結，還遭遇了銀行抽貸。“趴在了地板上”、“面子沒有了”，顧國平幾度坦言自己在2016年時的狀態。

在2017年，顧國平稱自己“活過來了”，而讓他打了翻身仗的，是智能家居業務和區塊鏈業務。按照他的說法，上海斐訊在2016年放棄了手機業務和智慧城市業務，按數據中心業務和智能家居業務出現了大幅增長。從上海斐訊官網公開的資料看，這家公司已經開始了在全國各地的布局，一如此前的智慧城市業務。

因為未獲得審計材料，記者未能詳細了解上海斐訊“2017年實現營收72億元，凈利潤8億多”的具體業務構成，及其區塊鏈業務的具體盈利模式。顧國平強調，上海斐訊的業務合法合規，并表態自己要以業績來轉變監管層和市場對自己“壞孩子”的印象，但在現在的網絡上，不時有針對斐訊業務模式的質疑聲。

頭頂證券市場禁入處罰的顧國平，是否會影響上海斐訊后期資本化運作？上海斐訊的業績在2017年迅猛增長，為何相關業務模式遭遇質疑？這些爭議，仍將給市場留下懸念。